烛火昏黄,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陈希默默系好最后一根衣带。
他动作平稳,没有多看床榻方向一眼,仿佛方才那场旖旎纠缠,从未发生。
整理妥当,他转向床榻,对着那裹紧锦被的身影拱手,“黄帮主,夜已深,你……好生休息。
陈某告退。”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轻轻拉开房门,侧身而出,又小心翼翼地将门扉重新掩好,没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室内,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和锦被下压抑不住的呼吸。
黄蓉依旧保持着面朝里侧的姿势,裹着被子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不知是未散的药力余波,还是别的什么。
直到确认那人的气息彻底远离,她才松开了紧攥被角的手,身体却蜷缩得更紧。
……又……一次。
靖哥哥……若是靖哥哥知道……
不,不能想。绝不能。
可这身子……这该死的毒……还有五日……
他刚才……似乎比上次……更……
停下!黄蓉!你在想些什么!
只是药力……对,只是药力未清,扰人心智罢了。
……
回到房中,掩上门,屋内一片清冷。
陈希走到桌边,烛台未点。
看见桌上摆着的晚膳早已凉透,他也不讲究,拉过凳子坐下,端起那碗冷饭,就着几碟子同样没了热气的菜,埋头便是一阵风卷残云。
腹中早已空空如也,下午练功消耗甚大,刚才又……
他吃得又快又急,几乎是囫囵吞下。
冰冷的饭菜入口,滋味寡淡,但他此刻也顾不上挑剔。
直到将最后一口冷饭扒拉进嘴里,撂下碗筷,他才后知后觉地咂摸了一下嘴里的余味,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几个空了大半的碟子。
韭菜炒蛋。葱烧海参。蒜蓉生蚝。
都是些寻常菜式,但这搭配……
陈希愣了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撇了一下。
他可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这几样东西意味着什么,他清楚得很。
很显然,是黄蓉特意吩咐的。
补身子?壮阳气?
我还需要这个?真是……
也不知道来个炖羊肉!
迅速把杂念抛开,陈希走向床边,准备再次练习《碧海潮生诀》。
今日城外一试,让他对这功法更添渴望。
就在这时,房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黑影迅捷闪入,反手合拢门扉。
身姿矫健,气息收敛得极好。
陈希瞬间弹起,内力暗涌,低喝:“谁?”
“是我。”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黄蓉。
夜行衣紧束,将她平日掩在宽衫下的身段勾勒得惊心动魄。
起伏的曲线在黑色衣料下绷出流畅惊心的弧度,腰肢纤细似可盈握,双腿修长笔直。
青丝尽数绾起藏在帽中,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与那双明亮的眸子。
这夜行衣打扮的黄蓉少了几分白日的清雅端丽,多了几分神秘,还有一种别样的风情。
陈希眼中掠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黄蓉见此没说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扬起了半分。
“黄帮主?”陈希收敛心神,询问,“有何事?”
黄蓉没答,手一扬,另一套叠好的夜行衣抛向他。
“换上。快。”
陈希接过衣物,没有多问,背转身便迅速脱换。
在他换衣的间隙,黄蓉清冷的声音响起,“我今日暗查,发现些痕迹。
灵觉上人……恐非独行。
此地怕已不安全。
你我需尽快离开。”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幽怨:“下午安排妥当便来找你,想和你说这件事。
可你……”
陈希正好换妥转身,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赧然,快速解释道:“下午练功入神,去了趟城外试手,回来晚了。”
黄蓉看他一眼,没再追究,转而继续道:“失踪弟子已有线索指向城西废弃货栈。
但我怀疑那是诱饵。”
她顿了顿,“所以我准备将计就计。
明处让丐帮弟子去查货栈,你我藏身暗处,看谁跳出来。
你是我如今唯一可信之人。”
陈希点点头:“明白。我们去何处?”
“跟我来。”
黄蓉不再多言,推开后窗,如一片轻羽般掠出,融入沉沉夜色。
陈希紧随其后。
夜色如墨,两人身形在嘉兴城郊的阡陌与林影间无声穿梭。
黄蓉显然早有准备,路线迂回隐蔽,最终抵达城外一片僻静野湖。
湖面开阔,在黯淡星光下泛着朦胧幽光。
近岸处芦苇丛生,一条不起眼的乌篷小舟半隐其中。
黄蓉率先掠上船头,身形轻盈如燕。
陈希紧随其后,落脚时小舟只是微微一沉,几乎没发出声响。
“此地偏僻,水路四通,陆路难寻,便于藏匿,也易于转移。”陈希环顾四周,低声道,“黄帮主思虑周全。”
黄蓉正弯腰检查船舱,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面罩下,唇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连日来的狼狈挫败,此刻这一句真心实意的赞许,像一滴清泉落入她的心田。
她自然知道此处妙处,但被人点破并认可,感觉……还不错。
“黄帮主身上……可还安好?”
陈希问得谨慎。
黄蓉直起身,摇了摇头,声音平稳:“暂且无碍。”
陈希点头:“那我去船头警戒。”
“不必。”黄蓉抬手止住他,“我还没有睡意,你如果有自己的事,可自便。”
陈希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光亮,立刻应道:“好。”
他不再多言,就在船舱中盘膝坐下,闭目凝神,竟立刻进入了修炼状态。
碧海潮生诀的内息随之悄然流转,周身泛起如水波般的气息。
黄蓉站在舱口,看着陈希。
来的路上她便察觉陈希气息比昨日又浑厚凝实了许多,步履间也多了份轻盈。
这内功精进的速度,实在骇人。
她当年,进境也没这般快!
此刻见陈希甫一安定便争分夺秒练功,这份心无旁骛的勤勉,更让她心中暗叹。
读书种子,过目不忘已是难得。
武学天赋竟也如此惊人……更难得是这份专注刻苦。
靖哥哥当年若有他一半的机变与悟性……
黄蓉及时掐断了这个念头,不愿深想。
该死!
肯定是药物的副作用!
自己怎么总是忍不住想他,甚至总把他和靖哥哥做比较。
夜风拂过湖面,芦苇沙沙作响。
小舟被黄蓉撑着驶向湖心。
碧海潮生诀的内息在经脉中缓缓游走,完成又一个周天后,陈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月光落在黄蓉纤美的背影上。
陈希忽然开口,“其实……可以不用点我穴的。”
黄蓉背影一僵。
没有回头,但月光下,她露出的耳廓边缘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陈希没有等她回应,继续说道:“还有,我随时都可以困……”
船舱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细微的水波拍打船身的声音。
良久,黄蓉极轻地“嗯”了一声。
陈希不再多言,重新阖目,继续搬运周天。
内息流转,心神沉静,渐渐忘却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黄蓉的声音响起,“你该困了。”
陈希很自觉的收功,走到铺位上躺下。
很快,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传来,竟似真的睡熟了。
月光下,黄蓉慢慢向陈希靠近。
她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贝齿紧咬下唇,压抑着喉间几乎要溢出的声响。
在陈希身边僵立了片刻,她颤抖地伸出手指,朝着陈希身上几处熟悉的穴道探去。
然而,黄蓉的手指尚未触及陈希的衣衫,黑暗中,一只有力的大手突然伸出握住了她的手腕。
“为了安全……还是不要了。”
黄蓉浑身一颤,试图抽回手,却被他稳稳握住。
也是,点穴意味着两人同时失去行动力,在这危机四伏的野外湖上,绝非明智之举。
僵持了几息。
黄蓉的手腕软了下来。
陈希松开了手,鼾声再起!
黄蓉很想骂人。
你敢不敢演的再假一点?
但下一秒,一股邪火涌上心头!
小船剧烈的地晃动了一下,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然后,一圈、一圈、又一圈……
良久后。
“无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