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黄蓉浑身一颤,最后那点挣扎的力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这最后的的交汇之中。
心中那片沉甸甸的棉絮,似乎被这温柔的力道稍稍揉散了些,却又化开更浓的的酸涩。
……
日影西斜,浮尘在光柱中静静飞舞,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宁静。
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嚣,更衬得这一室寂静如同隔世。
黄蓉侧卧着,薄被只搭在腰际,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背脊。
她的脸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眼尾一抹嫣红晕开,长睫低垂。
嘴唇微微红肿,泛着水润的光泽。
黄蓉身体彻底松弛下来,七日来的燥热和空虚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通体舒泰的轻盈。
她甚至隐隐感觉自己内力比此前更为活泼精纯,连带着对周身气机的感知都敏锐了几分。
黄蓉忍不住思索。
密宗有欢喜禅,这阴阳和合散说不准严格来说还真不只是毒药。
只是这会,黄蓉身体是舒畅的,心却骤然急乱起来。
这七日,像一场光怪陆离却又无比清晰的梦。
从最初的羞愤欲死、杀意凛然,到不得已的妥协配合,再到昨夜那意外的温柔和今日这最后的……
她发现自己竟渐渐习惯了身后那个温热的怀抱,习惯了在痛苦浪潮袭来时的那个依靠,习惯了他偶尔跳脱却有效的应对,习惯了他练功时那份心无旁骛的专注,甚至……
习惯了他存在本身带来的的安心感。
这认知让黄蓉无比恐惧。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丐帮帮主,她的世界里不该有这样一个搅乱了心湖的年轻男子。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侧。
陈希面朝她躺着,双眼闭合,呼吸均匀,似乎已沉沉睡去。
年轻的脸上带着倦色,眉宇舒展,褪去了清醒时的种种神气,显得毫无防备。
看着这张脸,黄蓉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感激?有。
愧疚?有。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的留恋?或许也有。
还有,他知道的太多了!
他是最大的变数,也是最危险的活证据。
一抹凛冽的杀气在黄蓉眼底凝聚、升腾。
此刻出手,他毫无防备,是最佳时机。
杀了他,一切秘密都将永远埋葬。
几乎就在她杀气升腾的同一瞬,陈希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惊惶躲避,没有暴起反抗,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
他就那么平静地、直直地看向黄蓉的眼睛,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杀意。
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恐惧,没有怨恨,也没有哀求。
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澄澈,还有一种……了然的平静。
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并且已经做好了准备,去承受她的一切决定。
黄蓉积蓄的杀气,撞上这双眼睛,竟微微一滞。
他……不怕?
他就这样看着我?
他知道我想杀他?
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疯狂翻搅。
杀意和那一丝不忍激烈交锋。
陈希的面容,他这些天的种种……走马灯般闪过。
他救过我多次。
他并未真正强迫或折辱于我。
他甚至……在那种时候,还会顾及我的感受。
杀了他……和那些阴谋暗算的小人,有何区别?
而且,这小子这几日内力进境快得惊人,方才感知他气息,已非吴下阿蒙。
自己毒性初解,状态未复,贸然出手,胜负难料。
况且以此人心思之缜密,难保没有留下后手或布置。
罢了……
他若真有心泄露,杀了他也未必能堵住所有口舌。
不如……
给自己找了无数台阶后,黄蓉眼中那冰冷的杀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是眼神依旧复杂难明。
她移开视线,不再和他对视,声音有些干涩地开口:“毒……解了。”
陈希依旧看着她,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我知道。恭喜黄帮主。”
黄蓉沉默了片刻,再次看向他,目光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和威严,“陈公子,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你必须立誓,烂在肚子里。
今生今世,不得对任何人提起半字。
否则……”
陈希神色一肃,没有丝毫犹豫,郑重应道:“黄帮主放心。
陈某在此立誓,七日之事,绝不出我之口,不入第三人之耳。
若有违背,天人共戮,死无葬身之地。”
誓言沉重,眼神恳切。
黄蓉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点了下头。
她不再说话,转过身,开始沉默地穿衣。
陈希也坐起身,默默整理自己的衣衫。
陈希对黄蓉郑重地拱了拱手,动作干脆利落。
“黄帮主,毒既已解,陈某不便再留。”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只是,往后你我……当如何相处?”
黄蓉已穿戴整齐,背对着他整理发髻,闻言手指微微一顿。
她本想说:就此别过,只当从未相识。
但话到嘴边,却滞住了。
这几日两人同进同出,虽已尽量隐秘,但难保没有眼线注意到。
若突然形同陌路,反而显得欲盖弥彰,引人疑窦。
她抿了抿唇,声音听不出情绪:“便当是……普通友人吧。
毕竟前番追查线索,你我也算共过事。
若骤然疏远,反惹猜疑。”
陈希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释然神色:“我明白。如此最好。”
他没有再多言,再次对她抱了抱拳:“黄帮主,保重。陈某告辞。”
说罢,他转身走向房门,步履平稳,背影洒然。
推开房门,午后明亮的日光涌了进来,将他青衫身影勾勒出一道清晰的轮廓,随即,他便迈入那片光里,消失在门外。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黄蓉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板,许久未动。
室内重归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市井叫卖声,和心头那一片空旷的寂寥。
“普通友人……”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辨不清是嘲是涩的弧度。
日光偏移,将她的影子孤单地拉长,投在冰冷的地面上。
……
嘉兴城外,十里坡乱石涧。
此处远离官道,人迹罕至。
涧底乱石嶙峋,一道细瘦山溪蜿蜒其间,水声淙淙。
两侧崖壁陡峭,藤蔓垂挂,阳光只能正午时分才能短暂照入谷底,平素光线幽暗,气息阴凉。
陈希选了一处较为平整的巨石平台。
平台约三丈见方,一面紧贴湿滑岩壁,另一面临近溪流,视野相对开阔。
他静立平台中央,闭目调息。
《碧海潮生诀》心法自然运转。
丹田气海之中,内力已非初得时的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一道汹涌澎湃的暗河,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腾流转,生生不息。
那枚九转紫金丹的药力虽已炼化大半,但残留的精气依旧滋养着周身百骸,每一寸肌肉筋骨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活力和力量感。
心念一动,脑海中碧海惊涛掌的招式和碧海潮生诀的内力运转路线完美契合。
他倏然睁眼,眸中精光乍现,如同幽潭深处亮起的寒星。
起手式依旧沉稳。
但掌心处内力已凝若实质,空气被无声挤压,发出低沉的“嗡”鸣,掌缘尺许内的尘埃被无形力场排斥,形成一小圈洁净区域。
他身形不动,腰身微拧,右掌化推为拂,向着左侧一块半人高的顽石轻飘飘拂去。
“暗流涌动”!
掌风并无刚猛呼啸,只似一道温润水流拂过石面。
然而,就在掌风触及石面的刹那,石头上几片干枯的苔藓悄无声息地化为齑粉,簌簌飘落。
石身虽未动摇,但其内部却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嚓”脆响,一道头发丝般的裂痕悄然向内蔓延寸许。
陈希眼中毫无波澜,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滑向平台边缘,双掌交错,一前一后,猛地向溪流方向平推而出。
“惊涛拍岸”!
这一次,他催动了五成内力。
“轰——!”
低沉的闷响并非来自他的双掌,而是来自丈许外的溪流!
平静的水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掌狠狠拍中,猛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清晰的掌形凹坑,水花向四周剧烈溅射!
凹坑两侧,两道尺许高的水墙轰然掀起,如同被无形壁垒阻挡,停滞一瞬,才哗啦啦坍塌落下,激起更大的浪花和轰鸣,久久不息。
溪底卵石被水流剧烈冲刷,发出哗啦滚动声。
掌力竟已能隔空及远,撼动水流!
陈希收掌,气息略促,但眼神愈发明亮。
他没有停歇,身形在平台上急速腾挪起来。
步法依旧简洁,却暗合潮汐涨落之理。
时如退潮般倏然后撤,避过“假想敌”的猛攻;
时如浪头奔涌骤然前冲,掌随身走。
七掌过后,他轻喝一声,最后一掌印上。
“咔嚓!”
一株小树内部木质被连绵暗劲彻底震碎,自中段软软折断,上半截树冠歪斜垂落,断口处木屑呈粉末状。
他忽地收势,双掌在身前划出一个浑圆无瑕的圈子,内力随掌势流转,在周身尺许范围内形成一道柔韧绵密的气场。
恰好一阵山风从涧口灌入,卷着几片落叶和沙尘袭来。
落叶沙尘触及这无形气场,竟如同撞上粘稠的水流,速度骤减,飘飘荡荡,无法近身,最终无力地滑落在地。
一套掌法演练完毕,陈希气息微喘,额角见汗,但周身气血奔流越发畅快,内力在极限运转后反而更加活泼凝练。
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内力的掌控,对掌法劲力的运用,已经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收发由心,刚柔并济,意到力到。
这还只是掌法。
他心念再动,从旁边岩石上拿起一根临时削制的、三尺来长的普通木棍。
手腕一抖,木棍平举。
碧海潮生诀的内力并非仅适于掌法,此刻被他小心引导,灌注木棍之中。
寻常木棍顿时仿佛有了生命,隐隐发出低鸣。
他没有系统的棍法招式,只是将“碧海惊涛掌”的一些运劲法门和基本刺、扫、劈、撩的棍术结合。
一棍刺出,棍尖微颤,竟带起一线尖锐的破空声,直指前方岩壁上一处凸起。
“噗”一声轻响,岩屑纷飞,那凸起被点出一个深达寸许的小坑。
木棍横扫,势大力沉,隐隐有风雷之声,扫过溪边一块脸盆大的卵石。
“砰!”卵石应声翻滚出数尺,表面留下一道清晰的白色印痕。
虽是简单棍术,但在精纯内力和独特运劲法门加持下,威力已不容小觑。
木棍在他手中,时而灵动如蛇,时而沉重如山。
足足练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日头偏西,涧内光线越发昏暗。
陈希终于停下。
他独立巨石之上,浑身热气蒸腾,汗湿重衫,但精神却亢奋无比。
缓缓收功,内力归于丹田,只觉气海又扩张凝实了一分,对周身环境的感知也清晰了数倍。
远处山鸟振翅,近处溪流中游鱼摆尾,甚至崖壁上水珠滴落的间隔,都仿佛在他耳中有了分明的节奏。
他低头,看着自己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手掌,再抬眼望向幽深的涧口和外面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
心中豪情顿生!
此前为了安全他只能窝在嘉兴这,现在,天下之大,他哪里去不得?
山风拂过他汗湿的鬓角,带来深涧特有的凉意。
陈希嘴角微勾,提起那根普通木棍,身形一纵,如一只轻捷的雨燕,几个起落间便掠过乱石溪流,消失在暮色渐合的涧口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