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身体剧震!
她几乎要立刻弹起,或是反手一掌拍去!
但那手臂只是松松地环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紧接着,陈希温和的声音在她脑后响起,很近,气息拂动她颈后的碎发:“别怕。”
陈希没有停,声音依旧平缓,“我知道这很难受,也很……难堪。
但我们都身不由己。
而且外面有豺狼虎视眈眈,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先过了眼前这一关。
黄帮主,你智计超群,巾帼不让须眉,是顶天立地的人物。
些许磨难,折不断你的风骨。
就当……是战场上的不得已。
活下去,才能清算一切,才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陈希的话不疾不徐温柔道。
黄蓉紧绷的身体,因他这些话,竟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那环在腰间的手臂,也让她感到了一丝暖意。
他的声音像温水,一点点浸润她焦灼紧绷的心防。
他……是在安慰我?
是啊……活下去,才有希望。
靖哥哥……芙儿……丐帮……
我不能倒在这里。
思绪纷乱间,这几日陈希的种种模样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弩箭破空时的狠厉果决,背负她逃亡时的沉稳可靠,分析局势时的条理清晰,烤鱼生火时的细致周全,甚至刚才阻拦她点穴时那份着眼于大局的冷静……
还有此刻,这出乎意料的的温柔。
他或许来历神秘,心思跳脱,行事不拘一格,但……
却是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反而一次次在危急关头伸出援手。
黄蓉心中那堵冰封戒备的墙,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紧绷的肩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攥紧被角的手指,也微微松开了力道。
同时,黄蓉能感觉到整个人放松下来。
就这时,陈希的声音再次贴着她耳廓响起,“黄帮主,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温柔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密实地拥入怀中。
黄蓉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在这拥抱中,彻底被体内奔涌的烈焰吞没。
她闭上眼,喉间逸出一声似叹息似呜咽的颤音,然后,彻底放弃了所有抵抗和挣扎。
……
良久后,浪潮退去,留下满身疲惫和一片寂静。
黄蓉缓缓睁开眼,视线起初没有焦点,只望见头顶素色的帐幔。
身体像是被彻底拆散又重组过,酸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但和往日毒发后那种纯粹的羞愤欲死不同,这一次,心绪复杂得如同缠乱的丝线。
她微微偏头。
陈希就躺在身侧,已经睡着了。
他面朝她这边,呼吸均匀绵长,眉宇舒展,褪去了清醒时的那份神气,显得格外安宁。
一只手还松松搭在她腰间,掌心温热。
昨夜的一切,随着意识的清醒,不受控制地回放。
不是前几次那般要么彻底失控、要么被点穴制住的僵硬过程。
他没有粗暴,没有急切,而是在最初她僵硬抗拒时,给予了足够的耐心和引导。
整个过程,与其说是被毒性驱使的疯狂索取,不如说是一场由他引领的共渡。
那份温柔和耐心,是黄蓉从未在郭靖身上感受过的。
靖哥哥……
想到郭靖,黄蓉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无边的愧疚。
靖哥哥爱她,毋庸置疑,那份爱深沉如海,厚重如山。
可靖哥哥的爱,真的从未如此温柔过。
而陈希……
这年轻书生身上,有种和靖哥哥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么温柔,那么体贴。
这想法让黄蓉心里一慌。
她怎么能……怎么能将靖哥哥和这陈希比较?
还是在这样的事后?
黄蓉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将那荒唐的比较从脑中驱逐。
可脑中某些画面和想法却怎么也挥散不去。
对不起,靖哥哥。
黄蓉指尖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印痕。
两行清泪也随之流下。
可是……可是我也是为了活下去。
毒不解,我会死。
我死了,靖哥哥怎么办?
芙儿怎么办?
丐帮怎么办?
我是为了自救。
为了我的小家。
也为了丐帮千千万万的弟兄。
黄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反复用这些念头说服自己,麻痹对刚刚那份奇异温柔的贪恋和回味。
解毒而已。
迫不得已。
权宜之计。
……
几天后的午时。
日光正烈,透过院中梧桐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洒下晃动的光斑。
黄蓉站在自己房门外,指尖触着门板,竟罕见地生出一丝踌躇。
七日了。
那阴魂不散的“阴阳和合散”,终于到了强弩之末。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纠缠盘绕了整整七日的邪异燥热,正在飞速消散。
那催魂蚀骨的毒性源头,确确实实即将根除。
本该松一口气,甚至感到解脱。
可心口那处,却沉甸甸的。
一丝让她自己都感到心惊的怅惘,缠绕上来。
七日……这么快么?
推开门,里面那个人……
今日之后,怕是真的想见都难了。
他是新科会元,自有他的锦绣前程。
她是丐帮帮主,有她的责任和牵绊。
两条因意外而短暂交错的线,终将各奔东西。
这念头让黄蓉胸口莫名发堵。
她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甩开。
指尖用力,推开了房门。
室内光线略显昏暗,窗户半掩,帘幔低垂。
陈希和衣躺在床榻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单薄,这几日接连的守夜、警戒、练功,还有……和自己这“解毒”的纠缠,想来也耗损极大。
看着他安静疲惫的睡姿,黄蓉心中那点怅惘,忽然被愧疚取代。
这几日,自己固然受尽折磨,可他呢?
一个前程大好的读书人,无端被卷入这血腥阴谋和尴尬窘境,陪着她奔波劳碌,担惊受怕,还要配合她完成这难以启齿的“解毒”……
他也很累吧。
她轻轻合上门,走到床边。
下意识的,黄蓉手指抬起,凝聚起一丝内力,悬在他背心的穴位上方。
只要落下,一切就会按部就班,像此前一样。
可手指却僵在了半空。
点穴的理由是什么?
毒性已近尾声,威胁大减。
他说过,为防不测,他需要行动力。
昨日他那番话,并非没有道理。
更重要的是……这是最后一次了。
这念头闪过,黄蓉的心尖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悬在半空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竟有些落不下去。
就这么犹豫着,僵持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体内的最后一丝燥热也开始蠢蠢欲动,提醒她时限将至。
就在她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床上那看似沉睡的人,忽然动了。
陈希翻过身,面向她。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僵在半空的手腕,将它拉了下来。
另一条手臂随即环过,将她整个人轻轻带向床榻,拥入怀中。
“黄帮主,对不住了。”
话音落下,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