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发现让黄蓉心头一震。
就在这时，仿佛心有灵犀，正低头整理草药的穆念慈忽地抬起头，恰好与黄蓉的视线撞个正着！
穆念慈脸上的温婉笑意瞬间凝固，眼中闪过惊愕、慌乱，以及一丝窘迫。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还在专注收草药的陈希，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黄蓉……她怎么来了？
我刚刚和陈公子……
但穆念慈毕竟是经历过风雨的女子，短暂的慌乱后，她迅速稳下心神。
有些事，躲是躲不过的。
她深吸一口气，对陈希温声道：“陈公子，你先歇歇，我去见位故人。”
陈希闻言抬头，顺着穆念慈的目光也看到了巷口的黄蓉，眼中同样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
陈希对黄蓉遥遥点了点头，便继续手上的活计，并未跟去。
穆念慈整理了一下衣衫，迎着黄蓉走了过去。
“蓉妹妹，你怎么来了？”穆念慈走到近前，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黄蓉也敛去异色，笑道：“听帮中弟子说在城南见到穆姐姐身影，我便过来看看。
这些年……你过得可好？”
穆念慈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未多言自身艰辛，转而问道：“过儿……他这些年怎么样？
在桃花岛，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黄蓉将杨过在桃花岛的大致情形说了，隐去了一些顽劣细节，只道他聪明伶俐，郭靖悉心教导。
穆念慈眼中泛起泪光，对着黄蓉郑重一福：“多谢靖哥哥和蓉妹妹这些年来对过儿的照顾。
这份恩情，念慈没齿难忘。”
“穆姐姐快别这么说，过儿那孩子，我们也喜欢。”
黄蓉扶住她，目光却飘向陈希，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玩笑般的试探，“那位公子……
是穆姐姐的邻居？我看他待姐姐很是体贴呢。”
穆念慈脸颊微微一红，连忙道：“蓉妹妹莫要取笑。
那是陈希陈公子，是个心地极善的书生。
多年前我生了一场大病，险些熬不过来，是陈公子四处求医问药，悉心照料，我才捡回这条命。
后来他也常帮衬我家，过儿在家时，也跟着他识了不少字，懂了些道理。”
黄蓉心中那股异样感更浓，脸上笑容不变：“原来如此。
我看那陈公子品貌端正，对穆姐姐又这般好，莫不是……对姐姐有意？”
这话问得直接，穆念慈脸色先是一白，随即黯然摇头：“蓉妹妹千万别再说这话。
陈公子他……年纪尚轻，又是新科会元，前途无量。
我不过是个漂泊半生、容颜已老的未亡人，还有个半大孩子，如何配得起？
这等话传出去，徒惹人笑，更坏了陈公子的名声。”
黄蓉看着她眼中那份倾慕与遗憾，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既为穆念慈感到惋惜，隐隐的，却又为自己的一丝轻松而暗自心惊。
我这是怎么了？
穆姐姐这般命苦，若能得良人相伴，我该为她高兴才是……
为何……
黄蓉压下心中翻腾，宽慰道：“穆姐姐何必妄自菲薄？
你温柔贤淑，坚韧聪慧，风韵犹存，如何配不起？
有些事情，不问过，怎知对方心意？”
穆念慈却已恢复平静，“此事休要再提。
陈公子于我只有大恩，我心中唯有感激，绝无他念。”
黄蓉见她神色坚决，便也不再勉强，转而问道：“陈公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穆念慈看了黄蓉一眼，略一犹豫，还是答道：“陈公子说，听闻过儿被送到终南山全真教去了。
他……他想去终南山看看，说过儿年纪小，独自在外，他不放心。
我说……我也要一同去看看过儿。”
黄蓉心中一动。
陈希要去终南山看杨过？和穆姐姐一起？
黄蓉立刻解释道：“穆姐姐，送过儿去终南山，是靖哥哥和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
丘处机道长毕竟是那人的师父，全真教也是武林正宗，过儿在那里能得名师指点，学一身正派武功，将来也好立足。
并非嫌弃他在桃花岛……”
穆念慈理解地点点头：“靖哥哥和蓉妹妹的苦心，我明白。
只是……做娘的，总是放心不下。”
黄蓉看着穆念慈，又望了一陈希，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孤男寡女，千里同行，前往终南山……
这一路上，山高水长，难免……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正巧，我也要去终南山寻靖哥哥，有些事与他商议。
不如我们结伴同行？彼此也有个照应。”
穆念慈愣了一下，下意识推辞：“这……怎好麻烦蓉妹妹？
此去路途遥远……”
黄蓉打断她，“穆姐姐，你与陈公子两人上路，终究……有些不方便，难免惹人闲话。
我们三人同行，一来可避嫌，二来我江湖经验多些，武功也还过得去，路上若有什么变故，也能护得你们周全。”
她最后这话打动了穆念慈。
穆念慈不知陈希身负武功，只道他是个文弱书生，自己又久未涉足江湖，有黄蓉这等高手同行，安全无疑大增。
穆念慈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那就劳烦蓉妹妹了。
只是，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
“无妨，顺路而已。”
黄蓉微笑应下，心中那点复杂情绪，却变得更加纷乱难明。
而院中，看似专注于草药的陈希，耳力早已今非昔比，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手下动作不停，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勾起。
终南山……三人行？
好像越来越意思了。
不一会，穆念慈引着黄蓉走回小院，来到槐树下。
“陈公子，”穆念慈温声道，“这位是丐帮黄帮主，我的旧识，也是过儿的叔母。”
陈希闻言对着黄蓉拱了拱手，“黄帮主，久仰大名。”
黄蓉也回了一礼，目光在他脸上掠过，见他装得挺像，心中稍定，面上微笑道：“陈公子客气了。
其实穆姐姐你不知道，我与陈公子先前已有过一面之缘。”
陈希立刻点头，接口道：“正是。
不仅认识，还……”
黄蓉心下一紧，生怕他嘴里吐出什么“关系匪浅”、“解毒之交”之类的混账话，立刻干咳一声同时飞快地瞪了他一眼。
陈希接收到她的警告，从善如流地将后半句咽了回去，笑容不变地接上：“还相谈甚欢，关系颇为不错。
黄帮主见识广博，陈某受益匪浅。”
穆念慈不疑有他，只当是黄蓉身份使然，陈希对江湖高人本就敬重，便笑道：“原来如此，那便更好了。”
两个人认识，总归能少不少尴尬。
穆念慈随即转向陈希，将黄蓉也要同去终南山，以及结伴而行的诸多考量细细说了一遍。
黄蓉站在穆念慈侧后方，趁着她说话时，目光越过穆念慈的肩膀，直直刺向陈希，狠狠剜了他一眼。
小子，别乱说话啊！
陈希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看了看穆念慈，又瞟了一眼黄蓉，心中念头飞转。
黄蓉明显是冲着他，或者说不放心他和穆念慈单独上路来的。
怕说话？
或者怕他和穆念慈？
看来这黄蓉对自己也并不是完全无动于衷。
陈希并未犹豫太久，便对着穆念慈二人点了点头，语气爽快：
“穆姨思虑周全，黄帮主愿意同行，更是求之不得。
此去终南山路途不近，有黄帮主这般高手照应，确能免去许多麻烦。
陈某没有异议，一切听凭二位安排。”
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黄蓉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竟生出几分轻松和……欢喜。
算他识相。
这一路，有自己在，总能看住些。
她脸上露出笑意，对穆念慈道：“既然陈公子也无异议，那便这么定了。
我们稍作准备，下午便可启程。”
穆念慈见二人都同意，也松了口气，“太好了。
我这就去收拾一下，再看看需要准备些什么路上用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