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
三人在穆念慈的小院前聚齐。
穆念慈只带了一个简单的包袱,装了些换洗衣物和少许盘缠。
黄蓉轻装简从,一袭黄裙,英气飒爽。
陈希也换了身窄袖衣衫。
黄蓉让丐帮弟子准备了三匹马,脚力颇健。
临上马前,陈希勒住缰绳,并未立刻催动坐骑,而是微微侧身,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越过低矮的民居屋顶,落在嘉兴城的城墙上。
午后的阳光给城墙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城楼上旗帜懒洋洋地飘着,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
嘉兴……
陈希心中默念着。
来到此方世界已经十八载,嘉兴也早已成了他的第二故乡。
在这里,他经历了太多。
如今,他终于要离开了。
有留恋,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隐隐期待。
离开嘉兴,他将真正踏入这个波澜壮阔的武侠世界,去面对更广阔的天地,更复杂的局势,以及……更多意想不到的机缘与挑战。
陈希收回目光,脸上那点感慨之色敛去,重新换上那副温和无害的神情,翻身上马,轻轻一抖缰绳。
“驾!”
马蹄声嘚嘚响起,三匹马穿过巷陌,向着城北门的方向,渐行渐远。
三人离了嘉兴,取道向西北。
黄蓉与穆念慈并肩骑着马,行在前面。
两人低声叙话,谈及旧年往事,说起杨过幼时趣事,表面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黄蓉却总觉心神难定,眼角余光不时飘向后方独行的青衫身影。
穆念慈则是语带感怀,多年漂泊艰辛、母子分离之苦,虽未明言,却在那一声声轻叹与对杨过殷殷关切的询问中隐隐透出。
陈希独自策马跟在数丈之后。
他大多时间沉默,看似在欣赏沿途风景,实则心神内守,《碧海潮生诀》的内息在经脉中周而复始,悄然流转。
怀中那枚清心凝神佩贴着肌肤,散发温润凉意,让他在运功时更能摒除杂念,灵台澄澈。
他一边赶路,一边默默适应着体内日益雄浑的内力。
马蹄嘚嘚,踏起官道上的轻尘。
日头偏西,官道旁一家挂着“十里香”布招的简陋酒家出现在眼前。
土墙茅顶,门前搭着凉棚,摆了几张粗糙木桌。
赶了大半日路,三人都觉有些饥渴,便下马歇脚,将马匹拴在棚外桩上,拣了角落里一张空桌坐下。
酒家内已有三四桌客人,看装扮多是行商与江湖人,正高声谈笑,气氛喧闹。
跑堂的伙计肩搭汗巾,忙不迭地招呼着。
陈希三人点了些简单饭菜,默默等候。
很快,邻桌几名携带刀剑、肤色黝黑的汉子提高了嗓门,谈论的内容飘了过来。
“……要说近来江湖上最大的热闹,还得数昨日嘉兴烟雨楼那一仗!”一个疤脸汉子拍着桌子,唾星四溅,“丐帮黄帮主,那真是女中诸葛!
早就布好了局,等着蒙古鞑子和吃里扒外的内奸!
听说昨晚,黄帮主就站在楼前,那些鞑子高手冲上来,嘿!
只见黄帮主掌影翻飞,一掌一个,跟拍苍蝇似的!
杀得那叫一个痛快,血流漂杵啊!”
“王老三,你这消息过时了!”同桌一个瘦高个儿摇头晃脑地打断,“我有个兄弟当时就在现场。他说关键根本不是黄帮主亲自出手,真正要命的,是暗处有位驽神!”
“驽神?”疤脸汉子和其他人都来了兴趣。
“对!”瘦高个儿一脸神秘,“那驽箭,啧啧,真叫一个神出鬼没!
专挑蒙古鞑子里领头的高手射!
你们想啊,两军对阵,主心骨突然就被不知哪儿来的箭射穿了喉咙,这还怎么打?
听说那箭又快又准,力道还奇大,中者立毙!
黄帮主肯定是请动了某位不世出的暗器宗师!”
旁边另一桌有个老江湖模样的老者捋着胡子,慢悠悠插话:“暗器宗师?
依老夫看,未必是弩。”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看过来,才缓缓道,“能隔那么远,精准击杀高手,且劲道透体,寻常弩箭哪有这般威力?
依老夫愚见,恐怕是某位精通无形剑气的隐世前辈!
以气驭剑,百步之外,取人性命于无形!
黄帮主见了他,怕也得恭恭敬敬称一声前辈!”
这猜测一出,酒家里顿时嗡嗡议论起来。
“无形剑气?”
“百步杀人?”
“我的天,那得是什么境界?”
“难怪蒙古鞑子败得那么惨!”
角落里,陈希正低头扒着碗里的粗米饭,筷子夹起一块卤豆干,送入口中,慢慢咀嚼,仿佛周遭那些夸张的传闻与他毫无关系。
黄蓉戴着薄纱帷帽,面纱垂落,挡住了大半面容。
她端起粗瓷茶杯,凑到唇边,借着喝茶的动作,面纱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些江湖人,当真是越传越夸张!
穆念慈坐在黄蓉身边,听得入神,脸上露出惊奇与后怕交织的神色。
她微微侧身,靠近黄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蓉妹妹,昨晚……竟如此凶险?
还……还有这般厉害的高人在暗中相助?
你没事吧?”
黄蓉放下茶杯,“是有些波折,不过都过去了。
穆姐姐放心。”
她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在陈希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青衫布履,略显单薄的身板,与传闻中神乎其神的“驽神”或是剑气纵横的“隐世前辈”,实在是云泥之别。
只是,看着陈希那微微翘起的嘴角,黄蓉知道。
这家伙有被爽到。
酒家里,关于“驽神”与“剑气前辈”的争论还在继续,版本越来越离奇。
酒家的喧闹也因几桌江湖汉子推杯换盏,越发嘈杂。
离陈希他们不远处一桌,坐着四五个满脸横肉、敞着衣襟的彪形大汉,脚边堆着几个空酒坛,显然是赶路歇脚,在此畅饮。
烈酒入喉,几人脸上都泛着油光和赤红,说话声也越来越大,粗俗不堪。
酒意上头,那几双被酒精泡得浑浊的眼睛,便开始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很快,便黏在了陈希他们这一桌。
黄蓉虽戴着帷帽面纱,遮住了容貌,但那袭合体的黄裙勾勒出的玲珑身段,举手投足间自然流露的利落与隐隐气势,绝非寻常女子可比。
穆念慈荆钗布裙,不施粉黛,但那份岁月沉淀下的温婉恬静,以及偶尔流露的淡淡忧郁,别有一种动人心处。
两人低声交谈时,嗓音或清越或柔和,更是与周遭粗豪喧嚷格格不入。
“嘿,大哥,瞧那边……”
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魁梧如铁塔的头领,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却掩不住猥琐,“戴着面纱,身段可真不赖!
听声音,更是撩人……”
那被称为“大哥”的汉子,生着一对豹眼,满脸横肉,闻言眯起醉眼,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黄蓉与穆念慈,喉结滚动。
他吞下一大口酒,咧嘴露出一嘴大黄牙:“娘的,这荒郊野店的,还能碰上这等货色?
比窑子里的姐儿有味道多了!”
同桌几人哄笑起来,污言秽语夹杂其中。
几道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如同实质,黄蓉如何察觉不到?
她帷帽下的眉头微蹙,但依旧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未予理会。
穆念慈也感到了那令人不适的注视,脸色微微发白,不自觉地向黄蓉身边靠了靠,低下头,避开了那些视线。
然而,忍耐并未换来收敛。
那豹眼汉子见两名女子毫无反应,而那同桌的唯一男子也只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胆气更是大壮。
他猛地将手中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发出“砰”一声响,引得店内不少人侧目。
随即,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带着一身浓重的酒气,一步三晃地朝着陈希他们这桌走了过来。
“嗝——”他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腥臭的酒气扑面而来。
豹眼直接无视了陈希,一双醉眼死死黏在黄蓉和穆念慈身上,咧开大嘴,声音粗嘎:
“两……两位小娘子,独自赶路多……多寂寞啊?
来,陪……陪大爷我喝几杯!
解解乏,乐呵乐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