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在家里住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漫长的修行。
也给这个本来就捉襟见肘的家,添了不少“负担”。
虽说他带来了粮票和肉,但家里为了照顾他这个“城里人”,那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拿出来了,连平时舍不得用的灯油都多费了不少。
最要命的,还是那两姐妹。
这俩丫头越来越大胆了,那种处于青春期特有的躁动和大胆,让林明远这个穿越者,都觉得心惊肉跳。
起初还只是言语上的试探,或者是晚上睡觉时不经意的触碰。
到了后面几天,那简直就是明目张胆。
闲着没事就往他身上挂,看书要贴着,写字要挨着,就连他在院子里劈个柴,乔雪都要凑过来帮忙扶着木头,那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恨不得粘在他身上。
有意无意的手在他胳膊上、背上摸来摸去,嘴里还说着什么“哥你肌肉真硬”、“哥你身上真好闻”之类的虎狼之词。
乔雨虽然含蓄点,但那端茶递水时的眼神,那洗衣服时特意把他衣服抱在怀里的动作,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林明远是个正常男人,又不是柳下惠。
天天这么被撩拨,心里那团火是越烧越旺,可理智这盆冷水又得不停地往上泼。
这一热一冷的,谁顶得住?
这要是真走火了,在这个年代,流氓罪虽然还没定得那么死,但作风问题也是能要人命的。
不行,必须得撤了。
于是,在第十天的早晨。
乔根旺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李芝正算计着下个月的工分够不够吃。
林明远清了清嗓子,说道:
“爹,娘,有个事儿我说一下。”
乔雪闻言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李芝紧张地抬起头问道:
“咋了明远?"
"是不是饭不合胃口?”
“还是昨晚蚊子多没睡好?”
林明远摇摇头,神色严肃道:
“不是。”
“我打算今天就回城里。”
“啊?”
乔雨着急道:
“这么急?"
"不是说能住到月底吗?”
乔雪更是一脸的不乐意,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
“哥,你才回来几天啊?"
"是不是嫌弃家里破?"
"还是嫌弃我们烦你了?”
林明远没理会两个丫头的抱怨,对着乔根旺和李芝解释道:
“不是嫌弃。”
"是新分去的干部得提前去报到,要参加岗前培训,还得落实住宿和档案的问题。这可是组织上的安排,耽误不得。”
林明远撒起谎来那是脸不红心不跳,这理由找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乔根旺一听这话,立马把烟袋锅灭了,神情严肃起来。
“那是正事!"
"工作要紧,可不能因为家里这点事耽误了公家的事。”
“明远啊,既然厂里有安排,那你赶紧去,别迟到了让人家领导有看法,觉得咱觉悟不高。”
李芝虽然舍不得儿子,但也知道轻重,连忙点头:
“对对对,工作是天大的事。"
"那……那你今天就走?”
“嗯,赶上午那一趟车,下午就能到厂里。”
林明远快刀斩乱麻,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这家里现在的气氛太过暧昧,再待下去,指不定今晚帘子那边就要搞出什么戏码来。
见爹娘都发话了,俩丫头彻底蔫了。
乔雪眼睛红红的,也不说话,就那么死死地盯着林明远。
乔雨则是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一脸的委屈和不舍。
林明远硬起心肠,假装没看见。
说完他就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来的时候一个布包,走的时候还是那个布包。
临出门前,林明远把李芝拉到一边。
他背着身子,从兜里掏出一沓零钱,那是他特意攒下的毛票。
有一角的,两角的,也有五分的,林林总总加起来,大概有五块多钱。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盒火柴,几分钱能吃顿早饭的年代,五块钱,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那绝对是一笔巨款。
抵得上一个壮劳力半年的工分钱了。
“娘,拿着。”
林明远把钱塞进李芝手里。
李芝手一哆嗦,赶紧往回推:
“这……这么多钱?"
"明远你这是干啥?"
"你在外面也要花钱,还没发工资呢,给我们干啥?”
“娘,你听我说。”
林明远握住李芝那双粗糙的手,语气诚恳而坚定。
“这钱是我平时省出来的。”
"我在学校有补贴,到了厂里有工资,饿不着。”
“这钱你拿着,你自己收着。”
“主要是给乔雨和乔雪读书用的。"
"买个本子,买支笔,或者在学校吃顿午饭,别让她们在同学面前太寒酸。”
“还有,这学费要是凑不够,你就拿着这个去交。”
李芝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手里攥着那把毛票,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明远啊……你……你这孩子……”
“你真是咱家的顶梁柱啊!娘没白疼你!”
林明远笑了笑,伸手帮李芝擦了擦眼泪,温声道:
“娘,别哭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厂里安顿好了我就写信。”
李芝转头看向站在门口,像两个门神一样堵着路的乔雨和乔雪。
“你俩还愣着干什么?"
"不送送哥?”
俩丫头这才如梦初醒,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股子决绝。
“哦!好的!”
乔雪一把抢过林明远手里的布包,抱在怀里。
“我给哥拿包!”
乔雨也不甘示弱,上来就挽住林明远的胳膊。
“我扶着哥走!”
林明远身子一僵,想把胳膊抽出来,可看着乔雨那红肿的眼睛,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任由她挽着了。
“走吧。”
三人走出了院门,留下乔根旺和李芝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满是欣慰和期盼。
只是老两口不知道,这三个年轻人的心里,此刻正翻涌着怎样惊涛骇浪的心思。
林明远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走到车站。
但这最后一段路,怕是不好走啊。
通往公社汽车站的土路,蜿蜒曲折。
两边是半人高的玉米地,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
这一路上,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脚踩在碎石子路上的沙沙声。
林明远走得快,乔雨和乔雪得小跑着才能跟上。
这时候,路上也没什么人。
乔雨突然停下了脚步,拽住了林明远的胳膊。
“哥!”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勇气。
林明远心头一跳,暗道一声“坏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这个平时温婉内敛,此刻却像是一团烈火般的大妹妹。
此时的乔雨,哪里还有平时的矜持和稳重?
她的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着,一双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流下来,仿佛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风停了,玉米叶也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