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22:31:04

林明远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俩丫头根本没法沟通,这都不是代沟,这是物种隔离。

她们的逻辑不仅自成一派,而且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跟她们讲道理,她们跟你谈感情,哭得梨花带雨。

你跟她们谈现实,她们跟你玩命,眼神比什么还坚定。

要是玩命吓不住你,她们还能给你整出个“和平共处”的离谱方案,这谁顶得住?

林明远彻底没辙了,他只能用上最后的拖字诀。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林明远深吸一口气,副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说的这些,都太早了。”

“你们一个十六,一个十五,连成年都不到,懂什么叫过日子,懂什么叫嫁人?”

他看着两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林明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开始循循善诱: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你们先好好读书,考上学。”

“等你们到了十八岁,真正成年了,有了自己的见识,如果到时候你们还坚持今天的想法,我们……我们再谈,行不行?”

“那也得等你们十八岁再说吧!”

这话,总算让两个濒临爆发的丫头冷静了下来。

十八岁,这是一个有盼头的年纪。

对她们来说,这不算拒绝,反而像是一种承诺,一种约定。

乔雨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真的?”

“你不许骗我们!谁骗人谁是小狗!一辈子吃不到肉!”

“不骗你们,骗你们我是孙子。”

林明远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答应得比谁都干脆。

先稳住再说,别说当孙子,只要现在能脱身,当重孙子都行。

“拉钩!”

乔雪立刻伸出了小拇指,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好好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林明远无奈地伸出手,跟两个丫头分别勾了勾手指,盖了章。

看着她们脸上终于露出的笑容,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暂时落了地。

总算把这两个小祖宗给稳住了。

至于十八岁以后?

呵呵,到时候哥们儿早就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老油条了。

这俩丫头进了城,见识了那么多小伙,想法指不定早就变了。

就算不变,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

能拖一年是一年,能拖一天是一天。

“行了,我也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林明远如释重负,一把抄起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

“都回去吧,好好听爹娘的话,好好学习,别让我失望。”

这一次,两个丫头没有再死缠烂打。

她们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大步走远,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玉米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乔雨和乔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戒备,是竞争,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盟。

......

林明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

从村里到西黄站,足足有十几里路。

这年头进京,最方便经济的就是坐那种绿皮慢车。

要是坐公共汽车,不仅要倒好几趟,时间没谱,钱还花得多。

万一错过了车,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那才叫抓瞎。

上午九点,林明远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西黄站。

其实就是一个小站台,几排长椅,稀稀拉拉坐着些挎着包裹的乡民。

他走到售票窗口,递过去两毛钱和介绍信。

“同志,买一张到西直门的。”

售票员头也不抬,撕下一张硬纸板车票,从窗口推了出来。

等到了十二点,那辆老式小火车才缓缓进站。

一上车,一股子汗味、烟味和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车厢里,过道上,到处都塞满了人。

林明远仗着个高,好不容易才在车厢连接处找了个能站脚的地儿。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

十几公里的路,走走停停,沿途又上来不少人,车厢里更是连转身都困难。

硬是晃悠了四十多分钟,才总算听到了西直门火车站的报站声。

随着人流涌出车站,站在偌大的广场上,林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四九城,我来了。

高大的城楼,宽阔的马路,还有那来来往往的公共汽车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一切都和记忆里的那个年代渐渐重合。

可问题来了,红星轧钢厂到底在哪儿?

他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坐公车?

站牌上的字倒是认识,可哪路车到哪儿,鬼才知道。

就算问明白了,估计也得倒腾好几次,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问路上。

林明远眼珠子一转,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排等着拉活儿的人力三轮车。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贵点,但省心省力,还能点对点送到门口,值了。

他溜达过去,找了个看起来面相老实、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的车夫。

“师傅,红星轧钢厂去不去?”

那车夫正拿着蒲扇扇风,见有生意上门,立马来了精神。

“去啊!怎么不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远,看这小伙子虽然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但精气神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盲流,便笑着说道:

“小同志,轧钢厂可不近呐,在东直门外,从我这儿过去,七拐八拐的,少说也有个八九公里。”

林明远点点头,也不废话:

“您给个价。”

车夫想了想,说道:

“一块五,爷们儿,不能再少了。"

"您瞧我这把老骨头,拉您过去,我再空车回来,这一来一回几十里地,就挣个辛苦钱。”

一块五,都够买二斤肉了,但林明远现在不差这点钱,他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妥。

“行,走吧。”

他没二话,直接把布包往车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上去。

“好嘞!您坐稳喽!”

车夫吆喝一声,蹬开脚刹,三轮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一路上,车夫是个话匣子,一边蹬车一边跟林明远唠嗑。

“小同志,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这是来四九城走亲戚?”

“不是,来上班的。”

“哟!上班?”

车夫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哪个单位的啊?这么好的福气!”

“红星轧钢厂。”

“哎哟喂!”

车夫一听,脚下蹬得更有劲了。

“那可是咱们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厂!"

"小同志,你这可真是跳龙门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

车夫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这年头,能进红星轧钢厂,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林明远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车子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总算在一座气派的厂门前停了下来。

巨大的红五星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排排高大的厂房,仿佛巨兽般盘踞在地上。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气场,确实不一样。

林明远付了钱,道了声谢,拎着自己的布包,走到大门前。

他从怀里掏出派遣证,递给了门口的保卫干事。

“同志,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