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俩丫头根本没法沟通,这都不是代沟,这是物种隔离。
她们的逻辑不仅自成一派,而且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你跟她们讲道理,她们跟你谈感情,哭得梨花带雨。
你跟她们谈现实,她们跟你玩命,眼神比什么还坚定。
要是玩命吓不住你,她们还能给你整出个“和平共处”的离谱方案,这谁顶得住?
林明远彻底没辙了,他只能用上最后的拖字诀。
“行了行了,都别说了。”
林明远深吸一口气,副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们说的这些,都太早了。”
“你们一个十六,一个十五,连成年都不到,懂什么叫过日子,懂什么叫嫁人?”
他看着两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林明远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开始循循善诱:
“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你们先好好读书,考上学。”
“等你们到了十八岁,真正成年了,有了自己的见识,如果到时候你们还坚持今天的想法,我们……我们再谈,行不行?”
“那也得等你们十八岁再说吧!”
这话,总算让两个濒临爆发的丫头冷静了下来。
十八岁,这是一个有盼头的年纪。
对她们来说,这不算拒绝,反而像是一种承诺,一种约定。
乔雨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狠劲:
“真的?”
“你不许骗我们!谁骗人谁是小狗!一辈子吃不到肉!”
“不骗你们,骗你们我是孙子。”
林明远心里叫苦连天,嘴上却答应得比谁都干脆。
先稳住再说,别说当孙子,只要现在能脱身,当重孙子都行。
“拉钩!”
乔雪立刻伸出了小拇指,眼角还挂着泪珠,脸上却已经笑开了花。
“好好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林明远无奈地伸出手,跟两个丫头分别勾了勾手指,盖了章。
看着她们脸上终于露出的笑容,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暂时落了地。
总算把这两个小祖宗给稳住了。
至于十八岁以后?
呵呵,到时候哥们儿早就在城里混得风生水起,成了老油条了。
这俩丫头进了城,见识了那么多小伙,想法指不定早就变了。
就算不变,到时候再想办法就是了。
能拖一年是一年,能拖一天是一天。
“行了,我也该走了,再不走赶不上车了。”
林明远如释重负,一把抄起地上的布包,拍了拍上面的土。
“都回去吧,好好听爹娘的话,好好学习,别让我失望。”
这一次,两个丫头没有再死缠烂打。
她们只是站在路边,看着他大步走远,直到他的身影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玉米地,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乔雨和乔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神色。
那是戒备,是竞争,也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联盟。
......
林明远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步子迈得飞快。
从村里到西黄站,足足有十几里路。
这年头进京,最方便经济的就是坐那种绿皮慢车。
要是坐公共汽车,不仅要倒好几趟,时间没谱,钱还花得多。
万一错过了车,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那才叫抓瞎。
上午九点,林明远紧赶慢赶,总算到了西黄站。
其实就是一个小站台,几排长椅,稀稀拉拉坐着些挎着包裹的乡民。
他走到售票窗口,递过去两毛钱和介绍信。
“同志,买一张到西直门的。”
售票员头也不抬,撕下一张硬纸板车票,从窗口推了出来。
等到了十二点,那辆老式小火车才缓缓进站。
一上车,一股子汗味、烟味和各种说不清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
车厢里,过道上,到处都塞满了人。
林明远仗着个高,好不容易才在车厢连接处找了个能站脚的地儿。
火车“哐当哐当”地启动,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车。
十几公里的路,走走停停,沿途又上来不少人,车厢里更是连转身都困难。
硬是晃悠了四十多分钟,才总算听到了西直门火车站的报站声。
随着人流涌出车站,站在偌大的广场上,林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四九城,我来了。
高大的城楼,宽阔的马路,还有那来来往往的公共汽车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一切都和记忆里的那个年代渐渐重合。
可问题来了,红星轧钢厂到底在哪儿?
他两眼一抹黑,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坐公车?
站牌上的字倒是认识,可哪路车到哪儿,鬼才知道。
就算问明白了,估计也得倒腾好几次,他可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问路上。
林明远眼珠子一转,看到不远处停着一排等着拉活儿的人力三轮车。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虽然贵点,但省心省力,还能点对点送到门口,值了。
他溜达过去,找了个看起来面相老实、脖子上搭着条白毛巾的车夫。
“师傅,红星轧钢厂去不去?”
那车夫正拿着蒲扇扇风,见有生意上门,立马来了精神。
“去啊!怎么不去!”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明远,看这小伙子虽然穿着带补丁的衣服,但精气神十足,一看就不是普通盲流,便笑着说道:
“小同志,轧钢厂可不近呐,在东直门外,从我这儿过去,七拐八拐的,少说也有个八九公里。”
林明远点点头,也不废话:
“您给个价。”
车夫想了想,说道:
“一块五,爷们儿,不能再少了。"
"您瞧我这把老骨头,拉您过去,我再空车回来,这一来一回几十里地,就挣个辛苦钱。”
一块五,都够买二斤肉了,但林明远现在不差这点钱,他只想赶紧把事情办妥。
“行,走吧。”
他没二话,直接把布包往车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上去。
“好嘞!您坐稳喽!”
车夫吆喝一声,蹬开脚刹,三轮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一路上,车夫是个话匣子,一边蹬车一边跟林明远唠嗑。
“小同志,听你口音不像本地人,这是来四九城走亲戚?”
“不是,来上班的。”
“哟!上班?”
车夫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
“哪个单位的啊?这么好的福气!”
“红星轧钢厂。”
“哎哟喂!”
车夫一听,脚下蹬得更有劲了。
“那可是咱们京城数一数二的大厂!"
"小同志,你这可真是跳龙门了!以后就是国家干部,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
车夫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这年头,能进红星轧钢厂,那就是祖坟冒青烟的好事。
林明远只是笑了笑,没多说。
车子骑了将近四十分钟,总算在一座气派的厂门前停了下来。
巨大的红五星标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一排排高大的厂房,仿佛巨兽般盘踞在地上。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制服、荷枪实弹的保卫干事,表情严肃,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这气场,确实不一样。
林明远付了钱,道了声谢,拎着自己的布包,走到大门前。
他从怀里掏出派遣证,递给了门口的保卫干事。
“同志,你好,我是新来报到的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