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目光都投在沈默身上。
“张律师说得对，是该好好查查。只是，不知道恶意损坏、掩盖证据该判多少年呢？”
下一秒，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清晰的声音。
“堂哥，你来的正好……以后你就在家好好带孩子，嫂子公司里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是沈塘的声音。
“他一个家庭煮夫，还真敢跟你离婚？离了婚，他在社会上连口饭都讨不到。”——这是周倩。
“你看看沈特助，人家人品，衣品。一套西装十几万。你别说买，摸都没摸过吧？”
录音不间断播放，每一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刚才还义正言辞的张律师脸上。
其他人也都有些骇然。
戚小晚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沈默什么时候录的音？
在那么混乱的情况下，他居然还能保持冷静？
而苏千玥更是骇然，她擦了擦眼睛，几乎不敢相信。
事情她全程在场，沈默当时所受的侮辱，一般人根本就无法忍受。更何况，还有妻子的背刺。
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抽空录音。这，这是什么心性？
就在刚才，她已经准备出来给沈默作证。
可若一旦如此，这几年的卧底，可就功亏一篑了，想来子衿也会好一通埋怨。
录音播放到最后一段：“沈默！你敢打我，我一定让你坐牢，让你个废物把牢底坐穿！”
咆哮得歇斯底里，哪里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沈默按下暂停键，抬头看向正义使者张律师：“张律师，怎样？这就是你说的我无故灌酒？”
“还有，你所说的所有人都愿指证，怕不尽不实吧。你这个律师，我看职业操守有瑕疵。”
“我会向司法局和律协检举你！”
“你！”张律师脸色铁青。
“你这是偷录，未经当事人同意的录音，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哦？”沈默浓眉挑了挑。
“张律师，你不知道现在网络很发达吗？律法解释权，早就不是你们律师独属了。”
他退出播放器，打开浏览器。几秒后搜出一条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
“张律师，是你学艺不精，还是曲解法律？”
“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才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你当别人是傻子吗？”他陡然向前一步：“我作为当事人，被七八个人围攻、辱骂、威胁的情况下。”
“我为了自保而录音，请问我侵害了谁的合法权益？”
“又违反了哪条法律禁止性规定？”
张律师本就细长的双眼眯了眯：“即便如此，你这录音也需要司法鉴定。”
“这期间，你必须要先行拘留。”
沈默撇了撇嘴，转头看向负责调解的陈警官和那年轻女警察：“二位警官，我现在要求所有当事人当面对质。”
“包括此刻在医院的沈塘。”
“如果他真的有短期记忆障碍，那正好，我会帮他回忆回忆！”
“还有，我会追究伪造证据的所有人。一个，我也不会放过！”
顿了顿，一字一顿冷冷说道：“我要求，现！场！对！质！”
“我倒要看看，这七八个人，是不是都愿意为了一些钱而甘冒坐牢的风险！”
他说话间盯着周倩，目光锐利！
调解室内陷入死寂。
孙副局长的眉头紧紧拧起，思考几秒后，他看向陈警官，轻轻摇头。
陈警官见状，顿觉难做。
毕竟，沈默的要求合情合理合规。可很显然，这副局长，他的顶头上司有意偏袒。
想了想，正想以沈塘身体不适为由拒绝。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起。
是悦华酒店副总经理。
一个年龄四十出头的干练女性，因着大小姐一句话，她火线升职，成为经理。
“各位警官，你们好。我是......”
自我介绍完毕，手往后一伸，身后助理将一台平板递了过来。
“对不起，各位，之前我们酒店搞错了。508包间内的监控，并没有损坏。”
“喏，这就是我们拷贝过来的完整视频。从客人进厅，一直到离开，完完整整。”
闻言，张律师和沈国栋，以及刘春梅都瞬间愕然。
沈默心中却是疑惑，自己和酒店人员无亲无故。甚至还大闹了一场，他们怎么会那么好心？
沈国栋他们为了消除视频，定然是许下不菲报酬......
莫非，是有人在帮自己？
他捏了捏眉心，将心中人选一个一个排除。母亲？不可能，她都不知道，更何况，母亲也没有这个能力。
戚小晚？更不可能，她恨不能和沈塘穿一条裤子......
思考几秒，晃了晃脑袋，抛开这个一时没有答案的问题。
“打开。”陈警官沉声说道，心中却长舒一口气。
几秒后，平板开始播放视频。
画质清晰，角度正是508包厢内的情景。时间戳像是是今晚19：45分。
花面狸，沈塘端酒杯到戚小晚耳边低语，戚小晚醉意盎然却笑着推了他一下，这打情骂俏，被拍了个真切。
饶是沈默已经心灰意冷，看到她这副模样，仍旧心如刀割。
他所受情伤，远比他自己认知要狠得多。
接着便是周倩敬酒，随后没多久，沈默便推门进来......
直到沈默动手灌酒，沈塘一拳打在沈默脸上。这一幕定格，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张律此时已经是面色煞白，沈国栋更是愤然地看着那个新任的酒店经理。
那眼神，好似要活吞了她。
视频结束，整个调解室内，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
“我操！”
女警第一个爆发，她猛地一拍桌子：“这还叫什么正当防卫？这简直就是为民除害，见义勇为！”
指着屏幕，气得双手发抖：“陈叔，陈叔，你看到没？是那个沈塘先是言语挑衅，而后又先动手打人！”
“沈......先生脸都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话毕，抬头看向沈默，去看他左脸颊有没有红肿。
果然看到他脸上一片青红。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她警服之下小小胸脯急速起伏。
“周倩！你说的那些是人话吗？”
“戚小晚！哪个人才是你老公？还是说两个都是？”
不待二人回答，她又转向张律师，这一刻，她眼睛都红了：“张律师，你刚才不是说法律吗？”
“我也会！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侮辱罪！《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
“需要我一条条背给你听吗？”
张律师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冷汗，孙副局长面色也变得铁青。
谁都没想到，酒店收了钱，还会有监控完整流出。
本来即便是有录音，他们操作的空间也很大。
可如此一来，还能说什么？
戚小晚呆呆站立，她被小女警那一声质问，给震得有些发晕。
两个？两个老公？
视频里的自己，她此刻看来都陌生得可怕。
那一刻，自己在想什么？
是在想沈塘会不会有事？在想要如何平息事态、在想——沈默怎么那么不懂事。
“沈先生，视频里很清楚，沈塘先生先动手。沈默先是躲开，随后挨了一拳后才还击。”
“况且，通过沈默这麻利动作可以断定，他的出手，仅限于自卫！如果是故意伤害，你儿子怕根本站不起来。”
片刻之后，沈国栋夫妇领着女儿愤然离去，沈默却是叫住了张律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