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解室门口，张律师脚步一顿。
沈默面色没有多少变化，只是眼神更加锐利：“张律师，你刚才以不实指控，要求警方对我刑事拘留。”
“我已经查了，你已经涉嫌滥用法律程序，诬告陷害。同时，还有可能涉嫌协同毁灭证据。”
近前一步：“我之前就说过，你，会从法律界永远销声匿迹！”
“洗干净，等着坐牢吧！”
张律师闻言，双腿一软，他本就是律师，对他自己犯的事如何量刑自然清楚。
真正的知法犯法。
“沈，沈先生。我也是受雇主聘用，忠人之事而已。您高抬贵手。那故意毁灭证据的事，我一点都不知晓。”
沈默撇嘴：“高抬贵手？不知晓？”
“呵呵。”他一声冷笑：“如果不是今天酒店的人良心发现，你们会对我高抬贵手吗？”
“我如果真被拘留，甚至刑拘，我想你们能有一百种方法能让我生不如死！”
“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过高抬贵手？你那时，是何等正义凛然？”
“沈国栋我暂时动不了，但你们这种助纣为虐之徒.......”
话毕复又看向周倩：“周倩，你当着警察的面诬陷我，做假证，洗洗干净，准备坐牢吧。”
说完最后一句，对着警察点了点头后，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分局外。没有找到沈默的戚小晚，从助理手中接过礼物放入车里。
身旁是面色灰败的周倩，颤颤巍巍。
这一刻的她，真是被吓到了。她特意询问陈警官，小女警却张口就答：“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直到现在，周倩还是瑟瑟发抖。
“小倩，不用担心，沈默那人我知道，就是嘴硬心软。你和他没有多大仇怨，我帮你说说好话。”
“说不定，他也只是吓唬你......”
回到家的戚小晚，心中满是忐忑。
客厅的灯没有开，开门的一刹那，迎接她的，是几乎粘稠的黑。
感受这无边黑暗，心中莫名就是一空。多少年了，这还是头一回没有人给她留灯。
“老公？”她轻声试探，唤了一声。
没有得到回应，她不知心中是清醒还是失落。摩挲着按下客厅大灯开关。
“啪。”
冷白灯光瞬间倾泻而下，刺得她双眼眯起。随后，就看见了沙发上枯坐的沈默。
身体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着下巴。
他没有看戚小晚，目光落在漆黑的电视屏幕上，像在看一场早已落幕的戏。
沈默换了居家常穿的深灰色棉麻衬衫，不再是那一身纯黑冷冽的中山装。
端坐沙发上，右眼角的那道伤疤格外明显。
感受着这冰冷气氛，戚小晚紧了紧手中精美的礼品袋。
清了清嗓子，努力压下心中忐忑，让声音带上一些理直气壮。
试图以此占据制高点：“怎么等都不开？刚才喊你，也不回答，吓了我一跳。”
“我给妈准备了礼物，宝利格最新款相恋，还有顶级燕窝。这些，妈肯定喜欢。”
戚小晚一边说，一边蹬掉高跟鞋。
赤脚走在地板上，试图用最日常的状态带着些许娇嗔和埋怨走近。
“你也真是的，跑酒店闹那么一出，又是灌酒又是打人的。让我以后在手下人面前怎么抬头？”
“周倩这人，也就是嘴巴欠了一些，没有坏心。沈塘也是为了你我好，你也不用和他们一般见识。”
她喋喋不休地说着。
“拖鞋也没给我准备，温水也没倒，你明知道我今天喝酒了的。”
撒娇话语，在沈默抬头看她的一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失望，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平静，或者说，是一望无际的死灰。
四目在空中碰撞，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静静的看着。
然而，这目光，却是让戚小晚忐忑的情绪瞬间被恼火覆盖：“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是咱们的生辰。”
“你因为这事和我生气，闹脾气。可你若不去胡闹这一通，我至于搞到这么晚吗？”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把场面圆回来吗？沈塘还在医院，还有那些员工......”
“我们，离婚吧。”
短短五个字，仍旧是静如平湖。对于戚小晚来说，这五个字却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力。
戚小晚的喋喋不休，戛然而止。
手中礼物袋，从指间滑落。
礼盒咚的一声掉在地板上。
戚小晚嘴巴张了张，又张了张，仿佛没听懂这几个字一般。
沈默目光未离，那平静的双眸下，是寸草不生的荒芜。
“我没什么婚前财产，这套房子、车子，房间里的一切都是你婚前财产和婚后你用公司分红买的。”
“我一分不要。”
“但，我要暖暖的抚养权。”
语速很慢，咬字很清晰，仿佛生怕她听得不够明白。
然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刺进戚小晚耳膜。
脸上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是一片惨白。
一时间脑袋嗡嗡响，张嘴间竟是无法组织起有效语言。
离婚，他居然提离婚？凭什么？
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靠着这个家生活的男人。
凭什么用这种平静到近乎的语气提离婚？
心中如此设想，但沈默的决绝却让他感受到冰冷。恐慌瞬间蔓延。
直到此刻，一种“失去”的可能性真真切切摆在她面前时，戚小晚才猛地惊觉。
上次，这次，即便到之前的一秒钟，她都从未考虑过会失去沈默。
更没考虑过这个家以后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人。
曾几何时，她确实嫌弃过沈默只会围着灶台转，嫌弃他的没出息。
也当面抱怨过他不懂她的艰辛，不够体贴入微。甚至享受沈塘那种人的欣赏，和恰到好处的恭维给她带来的新鲜刺激。
可他从未想过要离开沈默，因为她早已将沈默的存在，当成了空气，当成水。更视他为这个家的基石。
他顾家，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有学问，暖暖的教育从来不用她操心。
他情绪稳定，是她疲归家时那一盏永远为她亮着的指路明灯。
“不！沈默，你听我说。”
声音变得尖锐，带着颤抖。
上前两步，想要拉住他的手。却被他轻轻一个侧身避开。
这回避，像一根针。
“沈默，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敢对天发誓，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
“沈塘他真的是个人才，对公司太重要了。正因如此，我才会想着招他进公司。”
“我也是为了公司，为了这个家啊。而且你看今天三婶的反应，她那样的人，出了名的难相处，她都那么喜欢我。”
“我也是想通过沈塘，能帮你，帮你弥合你和沈家的关系。”
“只要你愿意，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让你们和好如初。你和沈塘是堂兄弟，你们不该闹的这样僵。”
沈默静静听着，脸上表情却越来越凝重：“戚小晚！”
“你听着，我和沈家的事，不是你能参与的。另外，你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发生过什么。”
“还有，你以为刘春梅真的喜欢你？你给她做儿媳妇，她都嫌弃你结过婚，生过孩子。”
“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我!”
“同样，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一次。你如果不听，愿意被人当枪使，我无话可说。”
“你！”
戚小晚这一刻感觉受到了莫大侮辱：“你这人怎么那么小心眼？看谁都像坏人？”
“沈塘从和我接触，就没说过你一句坏话。你倒好，从来没说过一句好话。”
沈默闻言，默默闭上眼。
他忽然就觉得好累，落寞摇头：“无所谓了。”
随后又点了点头：“沈塘人是不错，值得你和他交往。”
“就这样吧，明天你抽点时间，咱们把手续办了。”
话毕转身，朝着主卧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