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医院，VIP病房。
沈默到医院时，助理林霞已经迎了上来。
“沈先生，手续都已经办好，单人病房，已联系专科医生待诊。”林霞语速很快，条理清晰，
一边引路，一边快速交代：“抽血和CT的单子都已经开好。”
林霞医生职业套装得体，头发束在脑后，一丝不苟，一副干练的女强人形象。
沈默点头，没说什么。戚小晚恢复了些许意识，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睁开。
套间病房，分内外间。内间病床沙发，外间有茶几和其他一应生活用品。
检查完毕，护士过来，利落消毒、扎针、调整点滴速度。
“体温三十九度五。”
看着电子体温计，护士皱了皱眉，“先物理降温，配合抗生素。赵主任交代了，等病人精神状态稳定点，再去做肺部CT。”
沈默站在床边，看着戚小晚在枕头上仍旧不安地辗转，面色因高烧而潮红。
睫毛黏在眼睑下，一头长发此时分外凌乱。
整个人看上去脆弱而无助，完全不像平日雷厉风行的戚总。
主治医生赵主任随后进来，看着站在床前的沈默：“你是病人家属？”
沈默点头：“我是她丈夫。”
赵主任点头：“病人是慢性支气管炎复发引发的高烧。”
“但根据血象和临床表现来看，感染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病人近期明显过度疲劳，免疫力严重下降。”
沈默闻言凝眉，妻子有慢支，这个他是知道的。所以他做的饭，基本都没有辛辣、甜腻以及生冷。
可是劳累？大半个月时间，她除了昨晚，大多都是五点多就到家了。
转头看向林霞，就见林霞抿了抿唇后开口：“戚总这段时间，每天到公司，工作都是加班加点。目的就是早些做完，早些回家。”
沈默听到这话，指节不由自主地蜷了蜷，深呼吸，却没有再说话。
“先观察一天，如果体温恢复，炎症指标好转，那问题就不大。”
“如果出现呼吸急促，或者意识忽然变得模糊，要立即通知我们。”
赵主任交代完这些，又看了看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方才离开。
病房忽然变得安静，只有检测仪规律的轻微滴答。
林霞倒了杯水递给沈默，看向他，有些欲言又止。
“沈先生，这里有我守着，我看您面色，要不，您在里面休息一下？……”
她话没说完，床上的戚小晚忽然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眼神依旧有些涣散，茫然盯着天花板几秒，才缓缓聚焦。
视线掠过林霞，最后落在沈默身上。
“沈默……”
见到戚小晚醒来，床前二人都是一喜。“你感觉怎么样？”
沈默走到床边，声音不自觉放低。
似感受了一下，微微晃了晃脑袋：“就是有些头晕，感觉眼前东西都在晃，还有些头痛。其他没什么。”
沈默闻言心中稍安：“这是高烧以后的正常反应，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就好。”
戚小晚看着沈默，眼神也是无比复杂。
努力想撑起身体。林霞连忙上前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了个枕头。
“老......公，你答应我，可，可不许反悔。”戚小晚说了几句，仿佛生怕听到不好的回答。
急忙又道：“我这里有林姐照顾，你回去……”
“回去看看暖暖……她一定吓坏了……”
“暖暖都是你带，咱妈，没，没怎么带过。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有林霞姐，还有医护。”
林霞看了看戚小晚，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默：“沈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戚总。暖暖小姐那边，确实需要您。”
戚小晚话毕，似乎耗尽了力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好像一瞬间就睡着了，完全不给沈默说话的机会。
沈默看着眼前装睡的女子，眼神动了动。他如何不知她在以退为进。
用女儿，用那看似体贴的安排，将他推回到那个家中。
床边，沈默静立半晌，右眼角的伤疤，在昏暗光线下愈发深沉。
“好，”他终于开口：“我会去照顾暖暖。”
“你好好休息，晚些，暖暖可能会过来看你。”说完转身，林霞送他到病房门口。
“沈先生，戚总这段时间压力真的很大，公司几个项目同时推进。”林霞低声，语速很快。
“不过，她每天都在想着早些回家。别人不知道，可我很清楚。”
“沈先生......”
沈默脚步未停，只是侧头看了林霞一眼。
那眼神中的意味莫名，让林霞心里一突，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麻烦你照顾她。”沈默说完，径直走向电梯间：“就送到这里吧。”
电梯门合上，他看着金属墙壁上那个倒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医院的空气永远都混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总会有种无处遁形的疲惫感。
车上，他没有立刻发动，缓缓摸出一盒烟。
实际上他并没有烟瘾，看着手中香烟，又烦躁塞回。
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此时他的脑海中无比混乱。
这算什么？强行捆绑？自己对她失望是有，愤恨更多。可若说已将她从心中完全剥离，显然不可能。
且不说女儿暖暖。
晨间看着那浑浑噩噩到几乎昏迷的戚小晚，那种心痛他能隐藏，可却骗不了自己。
“砰砰”两拳，砸在方向盘上。
良久方才压下烦躁情绪，开始思考以后的方向。
无论如何，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下去。如今暖暖已经上学，他也有了更多自己的时间。
是时候重新考虑自己的事业了。
仅此意思，让他明白：没有视野的男人，再温柔也不过是附庸。
在这个社会上，最廉价的，就是一贫如洗的真心，和一事无成的温柔。
而此刻，同一所医院，更高层的一间骨科VIP病房内。
沈塘悠闲地靠躺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忽然一条微信信息弹出提示。
是周倩，带着刻意的讨好和表功：“沈特助，我刚打听到，戚总急性肺炎住院了。”
“就在你住的那家医院。在五楼呼吸内科1105房！你要不要去献献殷勤？这可是大好机会哦。随后，一个可爱表情结尾。”
沈塘看完，没有立即回复过去，只是将手机反扣在沙发上，目光透过身边窗子看着灰蒙蒙的深秋天际线。
而他的嘴角，却缓缓地，一点点勾起。
那笑容里，哪有半分对“嫂子”病情的担忧？
只有一种猎物进入预定范围的玩味。
还有……冰冷的嘲弄。“沈默......这可是你亲手把戚小晚送上门的。”
口中低声呢喃，手指在柔软的皮质上轻轻敲着。
“住院都住在同一家医院，这缘分呐，真是妙不可言。”
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因着手臂摆动弧度过大，肋下的隐痛再起。
眼神也因此变得更加阴鸷。
想起昨晚被殴打的屈辱，想起沈默手中上百本古籍医书口中再度呢喃：“游戏才刚刚开始呢，我亲爱的……大堂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