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3-02 22:59:36

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变得更寒。

沈塘的探病,从第三日开始,就变了频率。从一日一次,增加到一日三次。

第二天下午时,戚小晚的烧就已经退了,但咳嗽仍然有些厉害。

医生建议再观察两天,巩固一下疗效。

“林姐,能帮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包湿巾吗?要无香型的。”

第三日探视,沈塘坐在病床边,状极自然地对林霞说道。

林霞看向戚小晚,就见他正靠在床头上,手中翻着财务报表。

随口说道:“去吧,林姐,顺便帮我带杯美式,少放些糖。”

门,轻轻合上,病房里剩两人。

沈塘手中削着苹果,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一条果皮螺旋垂下。

“你咳嗽没好利索,少吃几块。”

苹果切块,插好牙签递到戚小晚面前。

“沈塘,你不用天天来的,”说话间,目光落在那一盘苹果上。

“闲着也是闲着。”沈塘微笑。

“再说,我一个人在楼上也闷,下来看看你,说说话,打发时间。”

说着,瓷碟又往前送了送。

犹豫两秒,终于捏起一块吃下。

“甜吗?”沈塘问。

“嗯。”

“这个季节的苹果没进冷库的,最好吃。”他随手又扎起一块,这次很自然地抬手,送到戚小晚唇边。

动作极为自然,似乎做过无数次。

戚小晚身体明显一僵。

目光低垂,看着嘴边苹果。随即又看向沈塘。就见他依旧笑得随意。

眼神坦荡。

好像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照顾病人的举动。

戚小晚睫毛颤了颤,觉得是自己多想了,挣扎几秒,终于轻轻张开嘴,咬住了那块苹果。

“这样不好,”戚小晚咽下,声音有些发干。别过脸去:“我是你嫂子,这样要是被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话虽如此,语气里却听不出严厉。

沈塘收起牙签,笑容更甚:“又没别人,况且,咱俩坦坦荡荡......”

“我也是看你生病辛苦,堂哥他......毕竟还要看着孩子,一天也就来那么一趟。”

戚小晚被这话刺了一下,细细的疼。是啊,他不在这里,每天来一趟,还是因为孩子想自己。

而眼前这个人,每天陪着自己,给自己削苹果,陪自己说话。

自己公司上的事,他也能一并帮忙。

一种混杂着愧疚、依赖和隐隐的刺激感在她胸腔缓慢滋长。

“喏,这还有荔枝。”

“可以润肺,生津止渴。大堂哥买的,”

说话间,剥开一个,露出莹白果肉。

因为有果核,没法用牙签:“来。”直接将剥好的荔枝递到她唇边。

“别......”轻微抗拒。

“就这一颗,这个没法用牙签。”

戚小晚闭了闭,再次张开嘴巴,含住了那颗荔枝。嘴唇不可避免地碰到他的指尖。

温热,湿润,一触即分。

门,这个时候被推开。

苏千玥抱着一叠文件站在门口,看着室内情景的瞬间,表情彻底凝固。

时间仿佛停滞两秒。

“苏副总?”沈塘率先反应过来,从容地站起身。抽了张纸巾擦手,“来找堂嫂汇报工作?”

他的姿态自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戚小晚也迅速调整表情,但眼神里慌乱藏不住。

“千玥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没想到!”苏千玥面色有些发白,随口一说。

“什,什么没想到?”戚小晚声音变得干涩。

“没想到沈特助也在,这特助,可真够特别!”

“喏,公司的文件,戚总看看吧,没事我就走了,不妨碍你们了。

“千玥!”戚小晚急忙叫住。

“你,你误会了。他只是看我......我也是想要弥合他们之间的关系。”一时紧张,竟是语无伦次。

“哦,原来如此,戚总,辛苦了。”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话毕,也不再理睬二人,径直离开。

而此时,在苏千玥之前就已经回来的林霞,躲在一边,闭上眼,心中也自骇然。

……

是夜,城西麓湖别墅。

李子衿卧室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墨绿色真丝睡袍,赤足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静静看着平板上刚传过来的监控画面,李子衿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右手五指无意识地虚空弹拨,像是在弹钢琴。

片刻后,苏千玥发了视频连线。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愤怒而压抑的声音:“子衿姐,这活,我不干了!”

“她,她戚小晚怎么敢的?”

李子衿沉默几秒,“千玥,再坚持一段时间。”

“这事,还不告诉师哥?”苏千玥语速极快,视频有些暗,应该是在她的闺房床上。

“不能再瞒着他了!他现在傻乎乎地找工作,自己老婆却在病房里跟别的男人!”

“这,这也太欺负人了。”

李子衿摇头:“不!”

“什么?”苏千玥有些不敢相信。

“不准告诉他,”李子衿重复。随后补充一句:“你也不准私下告知或者暗示。”

“为什么?”苏千玥声音拔高。“难道任由他们发展下去?真的给沈默戴一顶绿帽子?”

“那样,对他的伤害不是更大吗?我们明明可以阻止!”

李子衿皱眉轻叱:“幼稚!”

“你能阻止这一次,能阻止永远?你能阻止戚小晚的行为,你能阻止她的心?”

苏千玥嘴巴张了张,脑中思索,口中没说完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就听李子衿又道:“一个女的想要红杏出墙,她有一百种方法找到机会。难道你要替沈默一直看着戚小晚?”

“况且,一些事,需要他自己发现,自己看清,自己做出选择。”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收集好该收集的东西,等他需要的时候再递给他。”

“而不是,替他做决定,知道吗?”

“你现在急吼吼地想要替他去撕开脓疮,可是这脓疮还没烂到根子。现在揭开,才会让他左右为难。”

“他没有抓住实锤证据,不想让女儿受苦的情况下,只会更痛苦。”

苏千玥喉咙下意识地吞咽着,沉默良久,仔细思考着李子衿的言语。

可是越想,越觉得不对。具体哪里不对,她又说不清楚。

片刻后才道:“子衿姐,你这是出于骄傲心理吧?你不愿做出亲手拆散他们的举动,哪怕他们本身已经烂了。”

李子衿没说话,也没有否认。

只是轻轻向后靠了靠,目光离开屏幕,投向窗外深不见底的夜色。

月光勾勒出她侧脸清冷线条。

左眼角的淡粉泪痣,在这一刻格外明显。

左手捋了捋耳畔秀发:“或许吧,但我更知道沈默要的从来不是谁的庇护。”

“更不是谁送到他手上的现成答案。”

“他现在需要的,是看清前路的方向,需要他自己走出一条路。”

“而且,他现在已经在做了。”

最后几句,声音极低,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视频挂断,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李子衿关掉平板。姿势微变,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昨晚那道浅浅疤痕。

窗外夜色正浓,远处可见灯光霓虹。像一场被点燃的烽火。

医院里,戚小晚久久未睡,心中极是忐忑。不仅担心苏千玥把事情传出去,更是暗恼自己这是怎么了。

如此亲密举动,如何能够?

片刻后想到,自己这是为了和沈家搞好关系,而沈塘就是那根纽带。

没错,就是这样......

想到此处的她,心中安定了许多,侧身,拉了拉被子,沉沉睡去。

苏千玥躺在自己公寓的高低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神。

脑中时而闪出今日医院里的画面,还有那日在警局,是那个冷静到忧郁的神情。

随后又想起李子衿的话,最后愤愤翻了个身。

低声嘟囔一句:“傲气,真是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