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滴心头血，从我舌尖沁出，渡入他唇齿间。
储君萧晏的喉结滚了滚，眼底是挣扎，是屈辱。
他以为这是公主明凰赏的药，能固他的心脉。
他不知道，这血是引，也是咒。
饮下它，他便是我的了。
我抽身退开，替他拢好衣襟，神色温顺得像一条狗。
殿外，公主明凰的声音已经带了不耐烦。
“墨鸢，好了么？一滴血也要磨蹭半天，真是没用的东西。”
我垂下眼，“好了，公主。”
我是她的影卫，也是她伪造“凤凰命格”的药引。
我的心头血，能让体弱的储君暂时康健，以此彰显她命格带来的福泽。
可她不知道，我们影之一族，泣血为咒。
她要他的康健，我要她的命。
我推门进去，明凰正对着镜子，试戴一支赤金凤凰步摇。
镜子里映出我苍白的脸，她头也不回，“他喝了？”
“喝了。”我跪下，给她捶腿。
她抬脚，镶满珍珠的鞋尖点了点我的下巴。“记住你的本分，墨鸢。你的命，你的血，都是为了我的凤凰命格而生的。别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我笑得温顺。
“奴婢不敢。”
就像我娘，和我的族人一样，不敢。
她似乎很满意，随手赏了我一碟子点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母后说，等储君身子大安，我的命格稳固了，就把你送去镇龙渊。”
“那里的孽龙，正好缺个祭品。”
点心屑粘在我唇边，有些甜。
我舔了舔。
“谢公主恩典。”
镇龙渊。
也好。
我影之一族，世世代代死在阴影里，连块墓碑都没有。能与龙同葬，算是体面了。
我在冰冷的地面上又跪了一会儿，直到双膝发麻，才撑着地站起来。
嘴里的甜味已经散了。
只剩下血腥气，一丝一丝，从我心口往上冒。
那道咒，还不够。
不足以让他为我所用，不足以要了明凰的命。
我去了临水阁。
隔着假山，我看见了他们。
萧晏披着大氅，靠在廊柱上，脸色比前几日更白了些。
明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像一只五彩斑斓的雀鸟。
她说，只要有她在，他的身子一定会一日好过一日。
萧晏没说话，只是看着湖心，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看起来，像要被风吹走了。
我的心跳得有些快。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条通往镇龙渊的路，好像又近了一些。
我绕到另一侧，沿着湖边的小径走过去。
脚下很滑，布鞋踩在青苔上，像踩着一层油。
我看见萧晏的目光朝我这边瞥了一眼，没什么情绪，很快又移开。
他只当我是个路过的宫女。
很好。
走到离他最近的地方时，我脚下一歪，整个人朝着冰冷的湖水里栽了下去。
水花四溅。
那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我。
但我没挣扎，只是睁着眼，看着岸上那道玄色的身影猛地站直了。
第2章
是明凰的尖叫。
“啊！有人落水了！”
那声音刺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恼怒。
我看见萧晏朝她看了一眼，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他没有停。
那件玄色的大氅被他甩在了地上，像一只折断了翅膀的黑鸟。
然后，噗通一声。
冰冷的水面，被砸开一个口子。
我的身子在下沉，湖水从我的口鼻往里灌，四肢越来越沉。
视线里的那抹玄色，却越来越近。
一只手，冰凉但有力，箍住了我的腰。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缠了上去，像水草，也像索命的藤。
嘴唇贴着他的脖颈，我将最后一口带着血的气，渡给了他。
萧晏。
这下，我们真的同生共死了。
冰冷是唯一的知觉。
他的身体很沉，压着我，一起往下掉。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醒。
或许已经死了。
那我的血，我的咒，就都白费了。
忽然，腰上的手臂收紧了。
像铁箍。
勒得我骨头都疼。
他在动。
水流从耳边冲过去，是往上的。
哗啦一声。
头顶的月亮，碎在水面上，又晃晃悠悠地重新拼起来。
我呛咳起来，咳出的水里带着血沫子。
萧晏的脸就在我眼前。
湿淋淋的，比水里的月亮还要白。
他的眼睛看着我，很黑。
里面没有月亮，只有我。
他没说话。
只是拖着我，往岸边游。
岸上的草地又湿又冷。
他把我扔在地上，自己也倒在一边，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撑起身子，看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我说过，我们同生共死。”我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的手伸过来，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怎么用力，只是冰凉地贴着。
“我的血，在你身体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现在，你的命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