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场镇以西,三公里。
一座废弃的纺织厂仓库隐没在夜色中。
外面寒风呼啸,仓库里却燃起了一堆篝火。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霸道的、几乎能把人香晕过去的肉味。
“咕咚。”
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三十几个川军弟兄围坐在火堆旁,眼珠子绿油油的,死死盯着铁锅里咕嘟冒泡的红烧牛肉。
那是林峰让人把十几个罐头倒进锅里,又加了些雪水煮开的“神仙汤”。
“吃!”
林峰一声令下。
没有任何客套,也没有任何废话。
所有人饿狼般扑上去,拿着破碗、甚至是用钢盔去盛那滚烫的肉汤。
“烫!烫!好香!”
王大锤捧着半个钢盔的肉汤,顾不上嘴皮被烫起泡,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
滚烫的油脂顺着食道滑进早已干瘪的胃袋,那种久违的饱腹感,让他这个七尺汉子眼眶通红。
这不是普通的肉,这是命!
旁边,赖子正拿着一个油纸包,给每个人的碗里撒上一勺晶莹剔透的东西。
“白糖!是白糖!”
一个小战士尖叫起来,声音都发颤了。
在这个年头,白糖是比大烟土还金贵的硬通货,是能救命的战略物资!
林峰坐在一旁的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慢慢嚼着,目光扫过这群狼吞虎咽的士兵。
他在观察。
这三十八个人,大多面黄肌瘦,但眼神里还有光,那是想活下去的野性。
等众人把锅底都舔干净了,林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
“吃饱了?”
众人立刻放下碗,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林峰像看财神爷,现在看他,就像看亲爹。
林峰一脚踢开脚边的一个长条木箱。
“哗啦!”
盖子翻开,露出里面黄澄澄、油光锃亮的7.92毫米尖头弹,还有整整齐齐码放的木柄手榴弹。
仓库里的呼吸声一下子粗重起来。
“既然吃了我的肉,那就是我的兵。”
林峰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有股不容置喙的铁血味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哪个部分的,也不管以前是排长还是伙夫。从现在起,之前的编制全部作废。”
人群里一阵骚动。
王大锤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但看了看嘴角的油渍,又咽了回去。
“全队混编为三个战斗班。”
林峰指了指赖子:“一班长,赖子。”
又指了指那个之前抱着机枪不撒手的川军老兵:“二班长,你叫什么?”
那老兵一愣,挺直腰杆:“报告长官,我叫老烟枪!当兵八年了!”
“二班长,老烟枪。”
“三班长……”林峰目光落在王大锤身上,“王大锤。”
“剩下的,作为机动火力组,归我直辖。”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出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长官,这不合规矩吧?”
说话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把刺刀,眼神桀骜:“咱们川军兄弟那是过命的交情,你把我们拆散了,到时候打起来谁顾谁?”
他是王大锤手下的刺头,叫赵铁柱,一身蛮力,打仗是把好手,就是认死理。
气氛一下凝固了。
刚刚热络起来的场面,冷了下去。
王大锤脸色一变,刚要喝止,却见林峰摆了摆手。
林峰缓步走到赵铁柱面前,两人相隔不到半米,目光对视。
“规矩?”
林峰冷笑一声:“在我的队伍里,老子的话就是规矩。”
赵铁柱脖子一梗:“那是你有肉!但这打仗是要玩命的!你个中央军的少爷,除了有钱,懂个屁的打仗?万一你瞎指挥,让兄弟们去送死咋办?”
周围几个川军士兵虽然没说话,但神色间也透着同样的疑虑。
有奶便是娘不假,但谁也不想跟着一个草包送死。
林峰没有争辩。
他转身,从身后的弹药箱上提起那挺捷克式轻机枪。
这挺机枪足有二十斤重,加上满弹夹,寻常人双手端着都费劲。
林峰单手抓着提把,像拎一根烧火棍一样轻松。
他走到仓库门口,指着一百米外的一根枯树。
树杈上,挂着一个不知是谁丢弃的破铁皮罐头,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只有巴掌大小。
在这个距离,又是黑夜,那罐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
“看清楚了。”
林峰霍然举枪。
不是双手据枪,而是单手!
他右手握住握把,枪托死死抵住右肩,左手根本没有托护木,而是自然下垂。
“哒哒哒!”
极短促的三发点射。
枪口焰火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就在枪响的同时。
“当!”
远处那个铁皮罐头被打得高高飞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全场鸦雀无声。
赵铁柱把玩刺刀的手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单手压捷克式?
百米夜战点射?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要知道,捷克式的后坐力极大,普通士兵趴在地上都要用力抵肩才能压住枪口,这人竟然单手就能打出这种精度!
林峰垂下枪口,枪管还在冒着青烟。
他转过身,看着赵铁柱:“还有问题吗?”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冷汗下来了。
这哪里是少爷,这分明是个披着人皮的凶兽!
这种枪法,就是他们师长身边的警卫连连长也做不到!
“没……没了!”
赵铁柱挺身立正,大吼一声:“长官指哪我打哪!”
强者为尊。
一顿红烧肉买了他们的命,这一手神乎其技的枪法,收了他们的心。
“整编!”
随着林峰一声令下,这一次,再无一人废话。
所有人迅速按照林峰的指示打乱重组,领取弹药,擦拭枪支。
众人身上颓废、绝望的气息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跃跃欲试的杀气。
就在这时。
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二狗”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连长!连长!”
二狗神情兴奋,压低声音道:“有一队鬼子!就在咱们后面那条土路上!”
林峰眼睛一眯:“多少人?”
“那是鬼子的辎重队!有四辆大车,还有骡马!护送的鬼子只有十几个,剩下的都是伪军,看样子是往大场镇送补给的!”
辎重队。
那意味着粮食、被服、甚至可能有更紧缺的药品。
林峰环视四周,看着这群刚刚吃饱喝足、手里握着新枪、战意昂扬的士兵。
“弟兄们。”
林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刚吃饱了饭,正好来活了。”
他咧嘴一笑,透出几分嗜血:
“鬼子给我们送大礼来了,去,把它们签收了!”
“是!”
三十八个喉咙同时低吼,杀气立时溢满了整座仓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