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大雾弥漫。
废弃工厂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似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鸦啼，不仅没带来生机，反而平添了几分寒意。
“连长，不对劲。”
赖子趴在工厂顶层的破洞边，放下望远镜，脸色比死人还难看：“鬼子没急着进攻，他们在挖战壕。”
林峰嚼着最后一块压缩饼干，凑到观察口。
只见五百米外，密密麻麻的屎黄色身影正在构筑环形工事。这一次，鬼子学乖了，不再搞猪突冲锋，而是像一条巨蟒，慢慢收紧身体，要把这支“顽抗”的孤军活活勒死。
“这是日军的一个满编大队，一千多号人。”
林峰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早饭吃什么：“后面两条路也被封死了，重机枪阵地就有四个。他们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或者等轰炸机来洗地。”
防炮洞里，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六十九个人，对一千人。
还没了退路。
刚才那股夜袭得手的兴奋劲儿，被残酷的现实一下子浇灭。
“那……那咱们跟他们拼了？”
赵铁柱握着手里的掷弹筒，眼珠子通红：“反正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拼？拿什么拼？”
林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拿命去填鬼子的重机枪？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他转身，走到那张缴获的地图前，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我们不往后撤。”
林峰的手指重重点在日军包围圈的侧前方：“我们往这走。”
众人凑过来一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长，这是鬼子的眼皮子底下啊！”
王大锤惊得差点咬掉舌头：“这边是鬼子进攻的集结地，咱们往这钻，不是送死吗？”
“这就叫灯下黑。”
林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将一把磨得锋利的三八式刺刀卡在枪口上：“鬼子认定我们会死守或者向后突围，所以重兵都在正面和后面。侧翼是他们进攻发起的方向，反而兵力空虚，只有流动哨。”
“而且……”
林峰眼神一狠：“穿过这片集结地，就是苏州河畔的平民区。鬼子还没来得及完全占领那里，那是唯一的活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
苏青抱着药箱缩在角落，忽然低声念了一句。她抬起头，看着林峰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男人的疯狂，却总带着一种绝对的理智。
“给你们三分钟。”
林峰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轻装简行，除了弹药和干粮，带不走的重家伙全炸了！把鬼子的军大衣都给我裹紧了！”
“是！”
……
大雾成了最好的掩护。
一支六十多人的队伍，像幽灵一样从工厂的排水渠钻出，静悄悄地摸向日军的侧翼。
一路上，随处可见日军丢弃的弹药箱和空罐头盒。
越是靠近鬼子的大本营，反而越安全。因为没有哪个鬼子会想到，那支被包围的中国军队敢反向冲锋。
“停。”
林峰突然举起拳头。
前方的一片废墟拐角处，隐约传来了日语的交谈声和皮靴踩踏声。
赖子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比划了一个手势：两点钟方向，一支日军巡逻队，约莫二十人，有轻机枪。
狭路相逢。
绕是绕不过去了，一旦开枪，周围的鬼子就会像马蜂一样涌过来。
“准备白刃战。”
林峰压低声音，解下了背上的捷克式交给旁边的伤员，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刺刀。
在这个距离，枪声会暴露位置，只有冷兵器才是最快的解决方式。
“铁柱，带几个人堵住后面。大锤，带人封左边。”
林峰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咔的轻响：“中间这几个，交给我。”
废墟拐角。
日军曹长山本正带着手下巡逻，嘴里叼着烟卷，一脸轻松。
突然，一道黑影从半塌的墙壁后暴起。
快。
太快了。
山本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去摸腰间的王八盒子，喉咙处就传来一阵凉意。
“噗嗤。”
刺刀入肉的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林峰手中的刺刀反握，借着冲刺的惯性，精准地切开了曹长的气管，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弯处。
山本跪倒在地，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发出“嗬嗬”的风箱声。
“敌……”
后面的鬼子刚要喊叫，林峰已经扑入人群。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指挥若定的连长，而是一部高效的杀人机器。
后世特种作战的近身格斗术，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一名鬼子端着刺刀狠狠扎来。
林峰不退反进，身体侧偏让过刀锋，左手闪电般扣住鬼子的手腕一扭，右手刺刀顺势从鬼子腋下的护具缝隙捅入，直达心脏。
“八嘎！”
另一个鬼子怒吼着举起枪托要砸。
林峰松开尸体，矮身一扫，扫堂腿如铁鞭般击碎了那鬼子的脚踝。在那鬼子失衡倒地的刹那，林峰手中的刺刀已经反手扎进了他的后心。
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短短五秒钟，三个鬼子毙命。
这一幕，不仅把鬼子看傻了，连后面准备冲上来的赵铁柱等人都看呆了。
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就是阎王爷身边的判官！
“上啊！愣着干什么！”
林峰一声低吼，唤醒了众人。
“杀！”
王大锤和赵铁柱等人怒吼着扑了上去。六十多只饿狼对上十几只绵羊，结局没有任何悬念。
这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两分钟后。
废墟里多了二十具日军尸体，鲜血染红了砖石。
林峰甩掉刺刀上的血珠，呼吸只是略显急促。他弯腰从鬼子曹长的尸体上扯下两颗手雷，挂在胸前。
“快走！血腥味会引来鬼子的军犬。”
队伍再次启动。
穿过这片废墟，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浑浊的河流横亘在眼前，河对岸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民房和弄堂——苏州河畔的平民区。
那里没有战壕，没有铁丝网，却有着比战场更让人喘不过气的混乱。
无数难民拖家带口，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街道上乱窜，哭喊声、叫骂声隔着河水都能听见。
“这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
二狗看着那如蚁群般的人潮，咽了口唾沫：“这看着比战场还乱啊。”
林峰收起刺刀，目光沉沉。
“乱才好。”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一身染血的日军大衣裹紧，遮住里面的军服：
“水浑了，才好摸鱼。”
【距离下次物资投放：4天18小时。】
林峰看了一眼脑海中的倒计时，带头跳下了河堤。
“进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