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轰!”
第一发70毫米高爆弹带着尖锐的哨音,狠狠砸在工厂外墙上。
砖石崩飞,烟尘四起。
半堵墙壁像纸糊的一样被撕碎,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在防炮洞的顶棚上。
“啊——!”
一个躲避不及的新兵惨叫一声,捂着满是血的脸在地上打滚。
“别乱跑!趴下!张大嘴巴!”
林峰一把按住那个想往外冲的新兵,怒吼声在爆炸的轰鸣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九二式步兵炮!直射火力!你跑出去就是活靶子!”
“轰!轰!”
又是两发炮弹落下。
废弃工厂仿佛在地震中颤抖。日军欺负这支“溃兵”没有重武器,把两门步兵炮推到了五百米直瞄距离,几乎是一炮一个工事。
防炮洞里,泥土簌簌落下。
苏青紧紧抱着药箱缩在角落里,脸色煞白。她虽然见过伤员,但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感受过炮击的恐怖。那是一种随时会被碾碎的渺小感。
反观旁边的老烟枪,正缩着脖子,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卷着旱烟,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狗日的小鬼子,就知道仗着炮火欺负人。有本事上来跟爷爷拼刺刀啊!”
林峰拍掉钢盔上的灰土,眼神冷得像冰。
他透过观察孔,盯着远处日军阵地上腾起的白烟。
“连长,这么挨炸不是办法啊!”
赵铁柱灰头土脸地爬过来,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兄弟们虽然没死几个,但这口气憋得慌!工事快被炸平了,明天天一亮,鬼子一冲锋,咱们就没遮没挡了。”
林峰看了一眼天色。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别急。”
林峰从怀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赵铁柱:“让鬼子炸。他们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嚼着干硬的饼干,目光却像猎人盯着猎物:“九二式步兵炮,只有两门。鬼子以为把我们压在坑里就能睡个安稳觉。”
“传我命令。”
林峰的声音低沉下来,透着一股肃杀:“除了观察哨,所有人抓紧时间睡觉、吃饭。今晚十二点,我要带人去‘炸窝’。”
赵铁柱眼睛一亮,狠狠咬了一口饼干:“我就知道连长你不是吃亏的主!”
……
深夜,月黑风高。
战场上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冷枪。
日军阵地。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昂着黑洞洞的炮口,旁边堆着空弹药箱。
日军大尉松本正如林峰所料,极其傲慢。在他看来,对面那群支那军已经被白天的炮火炸得魂飞魄散,根本不可能有胆量反击。
除了几个昏昏欲睡的哨兵,大部分日军都钻进了帐篷。
草丛中。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地蠕动。
林峰嘴里咬着一把格斗匕首,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狸猫。在他身后,是赵铁柱、王大锤和几个身手最好的老兵。
每个人都反穿大衣(内衬是白色或灰色),脸上涂满了黑灰,身上只带了刺刀、手榴弹和驳壳枪。
距离日军哨位还有二十米。
两个鬼子哨兵正靠在沙袋上抽烟,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林峰做了一个手势。
赵铁柱和王大锤心领神会。
三人同时暴起。
没有任何呐喊,只有利刃切开空气的微鸣。
林峰瞬间扑到左侧哨兵身后,左手捂嘴,右手匕首精准地从后颈刺入,切断延髓,再猛地一搅。
那鬼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瞬间瘫软。
另一边,赵铁柱的大手像铁钳一样卡住另一个鬼子的喉咙,王大锤的刺刀紧随其后,透心凉。
“干得漂亮。”
林峰低声道,顺手将尸体拖入阴影。
前方五十米,就是炮兵阵地。
那两门步兵炮孤零零地立着,周围只有几个炮兵在打盹。
但更吸引林峰目光的,是炮位旁边的一排箱子。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清了那箱子的形状。
“掷弹筒!”
林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是日军的“十年式”或“八九式”掷弹筒,轻便灵活,简直就是为步兵量身定做的单兵火炮!
“连长,炸炮?”赵铁柱摸出一捆集束手榴弹,眼里冒着凶光。
“炮要炸,东西也要拿。”
林峰指了指那些箱子:“王大锤,你带两个人去搬箱子,能拿多少拿多少!铁柱,跟我去安炸药!”
“是!”
就在这时。
一个起夜撒尿的鬼子军曹,睡眼惺忪地掀开帐篷走了出来。
他迷迷糊糊地解开裤腰带,正对着林峰的方向。
四目相对。
鬼子军曹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里会有几个满脸黑灰的人。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放大,张嘴就要喊。
“噗!”
一把飞刀带着破空声,精准地扎进他的咽喉。
林峰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眼神冰冷。
但尸体倒地的声音还是惊动了旁边的帐篷。
“什么人?!”
日语的喝问声响起。
“动手!”
林峰不再掩饰,暴喝一声,手中的驳壳枪瞬间开火。
“啪!啪!啪!”
三枪连射,刚钻出帐篷的两个鬼子应声而倒。
“轰!”
赵铁柱拉燃了导火索,将两捆集束手榴弹狠狠塞进那两门步兵炮的炮膛里,然后转身就跑。
“快跑!要炸了!”
与此同时,王大锤等人一人扛着一个木箱,撒丫子狂奔。
日军营地瞬间炸了锅。
无数鬼子衣衫不整地冲出来,机枪手还没来得及架枪,就被林峰的驳壳枪点名。
“轰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集束手榴弹从内部炸开,钢铁炮管像麻花一样扭曲炸裂,巨大的气浪掀翻了周围的帐篷,将里面的鬼子炮兵直接震死。
火光冲天。
“八嘎!八嘎!”
日军大尉松本冲出帐篷,看着化为废铁的火炮,气得拔出指挥刀疯狂劈砍空气。
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十几道黑影,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
废弃工厂。
“哈哈哈哈!痛快!”
赵铁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却笑得像个傻子。
在他面前,摆着整整六具掷弹筒,还有两箱专用榴弹。
这就是他们今晚的战利品。
有了这玩意儿,他们在五百米内就有了曲射火力,再也不用怕鬼子的机枪死角了!
林峰正在擦拭匕首上的血迹。
他环视四周。
刚才的夜袭虽然成功,但也并非没有代价。
去了十八个人,回来了十五个。
三个好兄弟留在了那边的营地里,连尸体都带不回来。
王大锤的胳膊上缠着纱布,血还在往外渗,那是撤退时被流弹擦伤的。
“连长,点过了。”
赖子走过来,声音有些低沉:“咱们原本八十二人,白天炮击死了六个,重伤四个。刚才夜袭……没了三个。现在还能打的,加上轻伤员,只有六十九个。”
空气有些凝重。
一天时间,减员近两成。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没有什么主角光环能护住所有人,每一场胜利都是用命换来的。
林峰收刀入鞘,站起身。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恐惧少了,眼神里的凶狠多了。
这是一群见过血、杀过人、炸过炮的狼了。
“都垂头丧气干什么?”
林峰踢了踢脚边的掷弹筒箱子,声音铿锵有力:
“死了的兄弟,咱们记着。活着的,就得替他们多杀几个鬼子!”
“有了这六门掷弹筒,明天鬼子要是再敢来,老子让他们尝尝什么叫‘天降正义’!”
“赖子!挑几个机灵的,我教你们怎么用这玩意儿!”
“是!”
众人的士气再次被提了起来。
林峰转过身,望向南京的方向。
夜色深沉,但他知道,黎明前的黑暗最难熬。
【距离下次物资投放:4天23小时。】
脑海中的倒计时依旧冰冷而精准。
“快了。”
林峰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