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未散,血腥味浓烈得有些呛鼻。
但这对于此刻的独立营来说,却是世上最香甜的味道。
公路上,两辆还在燃烧的九四式豆战车旁,是一场狂欢。
“发财了!真发财了!”
王大锤一脚踢开佐藤少佐的尸体,弯腰从那半截马尸的鞍袋里掏出了两盒雪茄,又顺手撸下了佐藤手腕上的金表。
他咧着大嘴,笑得像个刚娶了媳妇的傻子。
“别光顾着捡表!子弹!手雷!还有那些完整的罐头!”
赖子背着那挺发烫的MG34,像个守财奴一样在尸体堆里转悠,时不时踢一脚那些只顾着翻找值钱物件的新兵:
“金戒指能当饭吃?把鬼子的弹药袋都给我扒下来!一颗子弹都别给老子剩下!”
这是一场饕餮盛宴。
日军一个满编大队的辎重,如今全姓了林。
成箱的牛肉罐头、成捆的日造手雷、崭新的三八式步枪,还有那些被视为珍宝的防毒面具和急救包。
甚至是鬼子脚上的皮靴,只要尺码合适,都被扒了个精光。
林峰坐在一块被炸黑的岩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把从佐藤身上缴获的佐官刀。
刀身雪亮,映出他那张冷峻且沾满油彩的脸。
【当前绑定单位:108人。】
【检测到大量高价值战利品,部队士气:极度高昂。】
“连长。”
周锐大步走来,他手里提着一把刚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脸上是近乎梦幻的神情:
“清点完了。步枪三百多支,轻机枪九挺,掷弹筒十二具。子弹……至少五万发。”
说到这,这个教导总队的精英军官喉结滚动了一下:
“哪怕是在德械师最富裕的时候,我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咱们现在的火力,足够硬撼鬼子一个联队。”
林峰收刀入鞘,神色平淡。
“这就满足了?”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四周的山林。
风中,除了硝烟味,还夹杂着无数杂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这里的枪炮声太猛烈,就像黑夜里的灯塔,吸引了无数在黑暗中挣扎的飞蛾。
“看来,咱们的名声打出去了。”
林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一勾:
“准备好,咱们的新兵到了。”
……
山坡下,树林边。
不知何时,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人。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拄着木棍,有的互相搀扶,眼神里满是惊恐、迷茫与不敢置信。
那是国军的溃兵。
有川军,有桂军,也有被打散的中央军。
他们本是被鬼子追得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命,听到这边打得天崩地裂,本能地以为是国军主力在反击,便硬着头皮靠了过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彻底失语。
满地的屎黄色尸体。
那两辆不可一世的豆战车,如今成了冒烟的废铁。
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人……
穿着混搭的军服,有的背着德式机枪,有的挎着日式王八盒子,嘴里叼着鬼子的雪茄,手里拿着牛肉罐头大快朵颐。
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让这些饿了几天几夜的溃兵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这……这是哪部分的?”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哆哆嗦嗦地问,眼睛死死盯着王大锤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
“看那机枪……那是德械师吧?”
“胡扯!德械师也没这么猛的火力!那是连坦克都给扬了啊!”
人群越聚越多。
三百,五百,甚至更多。
他们畏惧那黑洞洞的枪口,却又被那食物的香气和胜利的气息死死勾住,不愿离去。
“哒哒哒!”
赖子突然抬起枪口,朝天就是一梭子。
人群立时安静,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满身杀气的矮个子。
林峰踩着那一堆日军的尸体,一步步走上高处。
他没有拿扩音器,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让空气都凝固了。
“我是独立营营长,林峰。”
林峰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地上的鬼子,是我们杀的。”
“那边的坦克,是我们炸的。”
他指了指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
“肉,我有。枪,我也有。”
“咕咚。”
无数吞咽口水的声音汇成一片。
“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
林峰的目光扫过这群丢了魂的败兵:
“想吃肉?想活命?想找个地儿躲起来?”
“抱歉,我这里不是收容所,不养废物。”
人群一阵骚动。
“但是!”
林峰语气一变,声音陡然拔高,如雷霆炸响:
“如果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当兵的!如果你还想给死去的弟兄报仇!如果你还有种朝鬼子开枪!”
“那就站出来!”
“只要你敢拿命拼,老子就给你最好的枪,让你吃最饱的饭,带你杀最多的鬼子!”
沉默。
场面寂静无声。
几秒钟后。
“我干!”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挤出人群,把手里那根断了半截的老套筒往地上一摔:“老子的连队拼光了,正愁没处讨债!只要给枪,这条命卖给你了!”
“我也来!我是机枪手!打过三年仗!”
“算我一个!我不想当逃兵了,太他妈憋屈了!”
就像是火星掉进了干柴堆。
绝望的人群被点燃了。
他们是被打散了,是被打怕了,但他们骨子里还是兵,还是恨鬼子的中国人。
只要有人能带他们赢,只要有人能给他们希望,他们就是最凶狠的狼。
“周锐!赖子!”
林峰大喝一声。
“到!”
“挑人!只要青壮,只要老兵!看手上的茧子,看眼神!眼神躲闪的不要,油头滑脑的不要!”
“是!”
一场高效率的筛选在公路上展开。
不要多,只要精。
林峰很清楚,在接下来的地狱模式里,人多未必是好事,但精锐一定是底气。
半小时后。
队伍从一百零八人,迅速膨胀到了二百三十人。
清一色的老兵油子,每个人手里都换上了崭新的三八式或中正式,腰里挂满了手雷。
至于那些剩下的老弱伤残,林峰留给他们一部分日军的口粮和枪支,指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小路,便不再多言。
这是战争,他不是救世主,救不了所有人。
【当前绑定单位:230人。】
【判定等级:加强营级战斗群。】
【距离下次物资投放:在南京。】
就在这时。
一直守在电台旁的赵文,脸色惨白地跑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连……连长……”
赵文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上海……没了。”
周围立时安静下来。
刚刚还沉浸在扩军喜悦中的战士们,笑容僵在了脸上。
“念。”
林峰面无表情,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最高统帅部急电……淞沪大军全线撤退……放弃上海……”
赵文哽咽着念道:“日军第十军在杭州湾登陆,两路夹击……几十万大军……败了。”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但当“败了”这两个字真正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心还是被狠狠揪了一下。
三个月的血战。
几十万人的牺牲。
就这么……败了?
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哭丧着脸干什么?!”
林峰一把夺过电文,看都不看,直接撕得粉碎。
纸屑在风中飞舞,像极了这乱世的浮萍。
“打仗哪有不败的?”
林峰环视众人,眼神冷硬:
“上海丢了,咱们就去南京。南京丢了,咱们就去武汉,去重庆!”
“只要咱们手里还有枪,只要咱们还在杀鬼子,这就还没输!”
他霍地转身,指向西方。
那里,残阳如血。
“大部队走公路,那是找死。鬼子的飞机正等着炸鱼。”
林峰从怀里掏出地图,手指在上面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咱们不走大路。”
“咱们钻林子,穿小道,一路杀过去!”
“目标,南京!”
“出发!”
两百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战士,没有多余的废话,沉默地背起行囊。
他们跟在那个年轻的身影后面,避开了那条已经变成修罗场的公路,像一群幽灵,消失在茫茫的荒野之中。
身后,是沦陷的上海。
前方,是更加残酷的南京。
但此刻,他们不再是溃兵。
他们是一群复仇的野兽,正在走向属于他们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