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凄迷。
虹桥物资中转站外，探照灯的光柱像惨白的手指，在雨幕中来回划拉。
一队三十人的“日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泥泞中走来。
他们浑身泥浆，不少人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互相搀扶，看起来狼狈不堪。
走在最前面的“大尉”，军刀拄地，步伐虽然踉跄，但那股子傲慢的劲头却一点不少。
“站住！口令！”
中转站门口，两个日军哨兵端起刺刀，警惕地拦住了去路。
林峰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他缓缓抬起头，眼神阴鸷。
“八嘎！”
没有任何废话。
林峰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个哨兵脸上。
“啪！”
清脆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那个哨兵被打懵了，捂着脸，下意识地立正顿首：“哈依！”
“瞎了你的狗眼！”
林峰操着一口纯正的关东口音，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我是第9师团的山本大尉！我们在前线为了天皇浴血奋战，回来补给弹药，还要被你们这些看门狗盘问？”
说着，他拔出腰间的南部手枪，枪口直接顶在哨兵的脑门上，拉开保险：
“是不是要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通行证？”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等级压制，加上那股浓烈的杀气，立时击碎了哨兵的心理防线。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军队里，下级顶撞上级，被打死也是白死。
“非……非常抱歉！大尉阁下！”
哨兵吓得浑身哆嗦，连忙鞠躬：“请进！快请进！”
拒马被搬开。
林峰冷哼一声，收起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身后，赖子、赵铁柱等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紧紧跟上。
他们身上穿的是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死人衣服，手里拿的是虽然擦过但还带着血腥味的三八大盖。
要不是林峰这一口流利的鬼子话，他们这帮土包子早就露馅了。
进了大门。
中转站内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几辆卡车正在装卸货物。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和机油味。
林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铁柱，带五个人去左边，那是油料库。把所有的集束手榴弹都给我用上。十分钟后，我要看到这里变成火海。”
“是！”赵铁柱目露狂热，带着几个人悄无声息地摸向阴影处。
“赖子，带人去封锁宿舍区的大门。一旦响枪，就把机枪架起来，出来一个杀一个。”
“好！”
分工完毕。
林峰带着剩下的十几个人，直奔最核心的区域——军火库。
那是两间巨大的砖瓦房，门口只有两个在打瞌睡的卫兵。
“什么人？”卫兵听到脚步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噗！噗！”
两声压抑的闷响。
林峰手中刺刀寒光一闪，已切开左边卫兵的喉咙。
与此同时，身后的王大锤像一头蛮熊扑上去，捂嘴，捅刀，一气呵成。
两具尸体被轻轻拖入草丛。
“快！撬开！”
林峰一挥手。
几个战士立刻上前，用刺刀撬开了仓库的大锁。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扑面而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排排整齐码放的长条木箱，一直堆到了房顶。
“乖乖……”
一个新兵看着这满屋子的军火，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得多少枪啊？”
林峰随手撬开身边的一个箱子。
稻草垫层下，五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静静地躺着。
枪身涂着厚厚的黄油，烤蓝的枪管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幽光。
“别光看步枪！找机枪！找子弹！”
林峰一脚踢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赫然是一挺造型怪异的轻机枪——大正十一式（歪把子）。
“连长！这里全是手雷！还是香瓜手雷！”
“这里是掷弹筒的榴弹！整整十箱！”
战士们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别废话！每个人都给我背满！”
林峰迅速下令：“把原来那些破烂汉阳造都扔了！换新枪！每个人至少背两支步枪，三百发子弹！那个谁，把那两挺歪把子给我扛上！”
这就是一场狂欢。
在这物资匮乏的战场上，没有什么比这种“零元购”更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了。
十分钟。
所有人都把自己塞得像个移动的军火库。王大锤更是夸张，脖子上挂着四五条子弹带，手里提着一挺歪把子，背上还背着两捆步枪。
“撤！”
林峰看了一眼怀表。
就在他们刚冲出军火库大门当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油料库的方向传来。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夜空。
紧接着，殉爆发生了。
滚滚热浪夹杂着燃烧的汽油，像岩浆一样四处喷溅。
“敌袭！救火！救火！”
整个中转站一下炸了锅。
无数衣衫不整的鬼子从营房里冲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打！”
林峰端起一支刚缴获的三八大盖，拉栓，上膛，扣动扳机。
“砰！”
远处一个正要爬上炮楼的鬼子机枪手应声栽倒。
“哒哒哒——”
赖子那边也开火了。
两挺捷克式封锁了宿舍大门，刚冲出来的鬼子被密集的子弹压了回去，惨叫声连成一片。
“走！往西门冲！”
林峰一马当先。
此时的中转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爆炸和火光，鬼子的指挥系统完全瘫痪。
他们根本分不清哪里是敌人，哪里是自己人。
“八嘎！那是谁的部队？”
一个日军少佐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回答他的，是赵铁柱扔过来的一捆集束手榴弹。
“尝尝爷爷的大地瓜！”
“轰！”
少佐连人带刀被炸成了零件。
这支只有三十人的小队，如同一柄尖刀，在混乱中精准地撕开一条口子。
他们不需要恋战，他们只需要跑。
冲出西门。
身后的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时不时还能听到弹药库被高温引爆的“噼里啪啦”声。
“爽！”
跑到安全地带，王大锤一屁股坐在泥水里，也不管那挺歪把子多重，咧着大嘴傻笑：“这一票，够咱们全营吃半个月的！”
林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冲天的火光。
雨还在下，但每个人的心都是滚烫的。
“别歇着。”
林峰把一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扔给旁边那个还没枪高的新兵：
“这只是利息。”
“有了这些家伙事儿，咱们才有资格去收本金。”
他转身，没入黑暗：
“回营！分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