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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相府那日,京中下了今冬第一场大雪。
沈苏郁刚踏入院门,便见伺候的嬷嬷急急迎上来。
“姑娘,公主从晨起便不肯用膳,这会儿跑出去了非要等陛下和柳娘子来接她......”
话音未落,内院传来一声脆响。
沈苏郁快步走去
五岁的长安公主顾玉珠正将满桌的碗碟扫落在地,几个侍女战战兢兢跪在一旁。
顾玉珠哭得满脸通红,一双杏眼狠狠瞪着沈苏郁。
“我要母妃,我要父皇你走开,我不要你管!”
沈苏郁示意侍女退下,温声道:“公主先用些粥,陛下晚些时候会来看你。”
“你骗人!”顾玉珠抓起手边的汤盅,猛地朝她掷来。
汤盅砸在她头上,声响不小。
落得额头磕了一角,流了血出来。
滚烫的汤水也泼了沈苏郁一身,手背顷刻红了一片。
侍女惊呼出声,沈苏郁却只皱了皱眉语气依旧平静:“公主已经两日未进膳了,先吃些东西可好?”
顾玉珠扬起下巴,稚嫩的脸上满是骄纵:“除非你跪下求我。”
奴婢连忙轻车熟路的去拿软垫和伤药。
众人都知道,从前公主这般闹脾气沈苏郁总是依的。
可这一次,沈苏郁只是静静看着她,半晌轻轻摇头。
“公主若实在不愿吃,便罢了。”
她转身对嬷嬷吩咐:“将膳食撤了。既然公主不饿明日再备新的。”
顾玉珠愣在原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向来逆来顺受、连重话都不曾对她说过一句的沈姨今日竟会如此?
小女孩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敢饿着我?我要告诉父皇,我是公主!”
沈苏郁淡淡说着,甚至没有回头,
“请便吧,只是臣女要提醒公主,这般任性绝食,伤的是自己的身子。”
“饿死......也怨不得旁人。这外头大片的人吃不到一口粮食,你既不吃,有的人想吃。”
顾玉珠哇地大哭起来,哭声震天刚好惊动了刚踏进院门的皇帝。
顾明渊一身玄色大氅,肩头还落着雪。
闻声脸色骤沉。
他几步上前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护在怀中,怒意升腾。
“沈苏郁,你就是这般照料公主的?!”
沈苏郁垂眸抹了抹自己额头流下的血和红肿的手背,没作解释。
“公主不肯用膳,臣女已劝过了。”
顾明渊冷笑。
“朕方才在院外听得清楚,你说饿死也怨不得旁人, 这便是你沈家的教养?对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
怀中的顾玉珠抽噎着告状:“父皇,沈姨不肯让我见母妃,还不给我饭吃......”
沈苏郁抬眼,正对上皇帝怒意翻涌的眼眸。
原来在他心中,她五年的尽心竭力换来的便是这般不堪的信任。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顾玉珠染了天花,高烧不退。
太医院人人避之不及,是她衣不解带守了七天七夜亲自喂药擦身连险些自己也染上恶疾。
那时顾明渊在做什么?
他正陪着柳眠旖在行宫赏梅。
“陛下若觉得臣女照料不周不妨将公主接回宫中,或送至柳娘子身边。臣女绝无怨言。”
顾明渊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气得冷笑。
“你明知眠旖如今有孕在身,不宜操劳!”
“那陛下以为该如何?臣女跪下来求公主用膳,陛下便满意了么?”
她抬起红肿的额头:“或者,公主今后每闹一次脾气,臣女便该受一次伤,跪一次雪地。这便是陛下想要的悉心照料吗?”
顾明渊一时语塞。
他这才注意到她流血的额头和手上的烫伤。
怀中的女儿还在抽噎。
顾玉珠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父皇,我饿了。”
沈苏郁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嬷嬷吩咐:“重新备膳。”
“公主五岁了,该懂事了。”
他看着沈苏郁挺直的背影离开,忽然觉得,这个向来温顺懂事的女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他叹了一口气叫了随从来“给她拿些药去,额头留疤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