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病逝了？
说什么呢。
他愣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蹙着的眉头僵在那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
“她身体一向都很好的......”
太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相府管家亲口所言，说沈姑娘回府后便郁结于心，又兼那日风雪中跪伤了身子，当夜便发了高热，来了不少大夫都没用......第三日夜里就......就没了。”
顾明渊猛地提高声音只觉得这些下人尤其荒谬。
“怎么可能？不过是跪了一会儿，吹了些风，她......她身子何时这般娇弱了，就算是前几年朕亲征时她代朕理事，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也未见有何不妥！怎么如今就......”
他有些语无伦次。
从他在漱玉轩前罚跪她，到现在不过短短七日！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他前几日还觉得碍眼的人，怎么可能就在这短短七日内，悄无声息地没了？
“传太医，给朕传当值的太医，去把相府管家给朕绑来，朕要亲自问话！”
郁结于心跪伤了身子......他当时确实盛怒，罚得是重了些，可......可那也不至于要了她的命啊。
她不是一向最能忍吗？不是无论他怎么冷落忽视，都能稳稳当当地站在那里，处理好一切的
太医很快被带来，正是那日奉命去为柳眠旖诊治针伤的那位。太医跪在地上：“陛、陛下息怒......微臣......微臣那日奉旨去相府时，沈姑娘确已昏迷不醒，高热不退，脉象虚浮紊乱，似有沉疴旧疾被引动，又兼急怒攻心......”
“旧疾，哪来的什么旧疾，朕为何不知？”
太医头埋得更低：“微臣......微臣只是依脉象推断。沈姑娘这些年劳心劳力，思虑过甚元气本就有所损耗......三年前公主染天花沈姑娘亲侍汤药，亦曾大病一场落下病根......此次跪于冰雪，寒气侵入筋骨心绪剧烈波动怕是......”
三年前......顾玉珠的天花。
他想起来了，那时宫中人人避之不及只有她衣不解带地守着那个并非亲生的孩子。
他得知时，只觉她还算尽责，并未多想。
后来隐约听说她也病了，他只当是小恙甚至未曾遣人问过一句。
劳心劳力，思虑过甚......是为了替他稳住这江山。
元气损耗，大病一场......是为了照料他的女儿。
相府管家被带了进来，涕泪横流：“陛下明鉴，姑娘那日回府时，脸色便白得吓人，路都走不稳是被拖回来的。当夜就起了高烧，说明话，一直喊着冷啊、疼啊…请了大夫，灌了药却怎么也退不下去热。
第三天夜里人就没了气息，又因着陛下之前有令，姑娘是戴罪之身，不敢声张，只能只能先行发丧，将姑娘灵柩暂寄于城外家庙......”
她喊着冷，喊着疼......那日风雪那么大地上那么冰，她只穿着单薄中衣赤足跪了那么久，身上还有他赐下的带着针的霞帔......
“灵柩......在哪？”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
“在......在城外西郊，沈氏家庙后的松林旁暂时安置。”管家颤声回答。
“备马。朕要亲自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