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夫人说得是。”
我端着茶,手很稳。
婆母满意地呷了一口,像是品尝什么胜利的果实。
她不知道,这盏茶里,我加了点东西。
不是毒药。
只是会让她今晚睡得格外沉,沉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我需要这份安静。
子时,我推开了顾晏书房的门。
他正对着一幅并蒂莲的绣品出神,那是亡姐苏月的遗物,如今被整个侯府奉若神明。
我点燃了随身带来的安神香。
清冷的药香很快压过了屋里陈腐的脂粉气。
他皱眉回头,眼里的不悦几乎要化成冰刀。
“侯爷头疾又犯了吧。”
我没理他,自顾自将香炉放在他手边。
“闻闻这个,能让你好过些。”
他看也没看那香,目光依旧黏在那幅绣品上,语气冰冷。
“拿走。”
“苏晚,别以为你嫁进了侯府,就能取代阿月。”
又是阿月。
我的亲姐姐,如今被夫家所有人挂在嘴边的白月光。
也是柳月眉,那个占了我姐姐位置的女人,口中最好的“姐姐”。
可我只记得,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妹妹,替我活下去,替我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这三个字,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我的骨头里。
我没动。
反而将香炉又往前推了一寸,清冷的香气更浓了些。
顾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苏晚,你放肆!”
我笑了。
“侯爷是觉得,一幅绣品,比一个活人,更能让你安睡?”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捏碎。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跟阿月比?”
那股清冷的香气执拗地钻进他的鼻息。
他捏着我手腕的力道,忽然松了半分。
我抬眼,直视着他,声音很轻。
“侯爷的头,不疼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我的手。
目光第一次从那幅绣品上移开,落在了那缕青烟上,复杂难辨。
我收回手,揉了揉发红的手腕。
姐姐,这只是第一步。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书房。
廊下的风有些冷,吹得我清醒了些。
月光下,一道纤弱的身影立在那里,似乎等了许久。
是柳月眉。
她见我出来,连忙迎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侯爷他......又发脾气了?”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小心翼翼地探头往书房里看。
“都怪我,不该让姐姐去触霉头。可侯爷的身体,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一片冰冷。
“妹妹有心了。”
她像是没听出我语气里的淡漠,反而更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侯爷也是我们的依靠。你调香的本事那么好,一定能找出是谁在暗中害侯爷的,对不对?”
她的指甲,轻轻掐进我的皮肉里。
我垂下眼,遮住眸中的杀意。
“妹妹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她满意地笑了,声音娇软得像蜜糖。
“那就好,姐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她转身离去,袅袅娜娜,像一朵无害的菟丝花。
可我知道,这朵花,有毒。
而且,剧毒。
回到房里,我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手腕上一圈清晰的红痕。
顾晏。
柳月眉。
婆母。
一个个来,谁也跑不掉。
我从妆奁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
倒出一粒药丸,和水吞下。
这是解药。
解的,是弥漫在整个侯府,那名为“思念”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