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事过后,顾玄安分了许多。
他不再提那把剑,上朝时也总是低眉顺眼,对我愈发恭敬体贴,仿佛之前那个不愉快的小插曲,只是君臣之间无伤大雅的调剂。
他甚至比以前更尽心。
北境雪灾的赈灾方略,他熬了三个通宵,写得滴水不漏。
南境水患的官员调派,他亲自去吏部盯着,没让一个庸才混进去。
我无心日日盯着他是否藏了什么心思,身为大周天子,我的精力要放在江山社稷上。
他若能一直这么“懂事”,摄政王的位置,他可以坐到老。
我甚至在想,或许他真的只是念旧,是我多心了。
毕竟先帝在世时,总夸我心思太重,不像个女子。
可先帝忘了,他亲手将我当做储君培养,教我帝王之术,教我制衡之策,却忘了教我如何当一个“寻常女子”。
我看着奏折上顾玄熟悉的字迹,想起多年前,他还是我的太傅。
那时先帝病重,朝中几位藩王蠢蠢欲动,是他,一身白衣,手执三尺青锋,立于我身前,对那些宗室亲王说:“太子殿下在此,谁敢放肆。”
那时他眼里的光,是忠诚,是守护。
而不是现在这种,夹杂着怜悯、无奈,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管教。
仿佛我还是那个需要他护着的小女孩,而不是这大周的君王。
我将奏折合上,揉了揉眉心。
是我多心了吗?
然而一月后,就在我准备起驾前往太庙祭祖的路上,现实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按着腰间的佩剑,在宫门前候着我,銮驾旁的内侍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皱起了眉头。
銮驾停了下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顾玄就站在宫门外,一身玄色朝服,身形挺拔如松。但他腰间,却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剑穗。
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
那把逆贼之剑的剑穗。
我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旁边的大伴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又低又尖:“王爷,太庙乃祖宗清静之地,佩此凶煞之物,于理不合。”
顾玄的眉眼动都没动,甚至还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好像完全没听懂大伴的提点。
“不过是枚旧物,大伴言重了。故人已逝,留个念想罢了。”
我冷笑出声。
“故人?”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侍卫内官都听得清清楚楚,“普天之下,谁敢当摄政王的故人?能让你顾玄如此念念不忘的,怕也只有当年那个差点把先帝拉下龙椅的逆贼了。”
“你带着他的东西,去祭奠被他背叛的先帝,是想让列祖列宗看看你的‘情深义重’,还是想让他们看看,我这个天子,是如何被你这个摄政王踩在脚下的?”
我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冷。
“这个念想,代价太大了。你担不起,大周也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