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开那扇用废弃符文板加固的工坊大门时，正在敲打铁砧的少年抬起了头。
那张脸，竟与守护骑士卡洛斯年轻时的雕像有七分相似。
他赤裸的胸膛上，赫然烙印着一个微缩的圣光法阵，和我母亲圣光之心上的那个如出一辙。
我心口一窒，缓缓走近，目光落在他胸前。
“你这法阵......倒是少见。”
我问那个少年，嗓子干得厉害。
他下意识护住胸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女人就从里屋的帘子后钻了出来。
她目光对上我的视线，脸色一下唰白，手里的淬火钳“哐当”掉在地上。
显然慌了神。
“亚瑟，你先进去，娘有话跟这位小姐说。”
少年狐疑地扫了我一眼，走进了里屋。
那女人这才松了一口气，迟疑地看着我：
“你......”
“我看到这枚圣光水晶，黑市商人说是你当的。”
我开门见山，站在工坊中央冷冷地质问。
“可这明明是圣殿供给圣女，用以滋养圣光之心的核心材料，我想弄明白。”
“你们和卡洛斯骑士是什么关系？”
那女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了围裙，慌忙朝四周看了看，把工坊大门关上，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姐说笑了......我们这种铁匠，哪里高攀得上卡洛斯骑士那样的大人物。”
她嘴上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抬起来，想擦额角的汗。
这一抬，露出了她手腕上一串光芒流转的能量导石。
那是我母亲圣光之心旁边，用来稳定能量的辅石。
心头的火“噌”地烧了起来。
我盯着那个女人暗含惊惧的眼神，轻轻笑了笑：
“夫人这串导石，能量真纯粹。”
“瞧着眼熟，倒像是我母亲圣光之心阵列里的一套。”
女人没想到我能认出来，脸色唰地没了血色，赶紧把袖子往下扯，声音都打了颤：
“不、不是......小姐您认错了，这就是些普通石头，随便戴着玩的......”
“我们工坊还有活儿，既然误会解释清楚了，小姐就请回吧。”
她几乎是推着我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
“这水晶，许是犬子在废矿坑里捡到的，他不懂事，拿去换了几个钱买糖吃。”
“小孩子家家的，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跟他计较。”
她把我推到门外，脸上堆着谄媚又惶恐的笑。
“对了，今天的事，还请小姐千万不要声张，免得......免得污了骑士大人的清誉。”
“您也知道，卡洛斯大人是我们所有人的英雄，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他蒙羞啊。”
说完，她慌慌张张地关上大门。
“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内外。
我站在紧闭的大门前，一动不动。
“污了骑士大人的清誉？”
我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胸口那股被堵住的圣光，又冰又利。
半晌，我转身，对着候在矿坑外的圣殿侍从沉声道：
“回圣殿。现在。”
第2章
回到圣殿的路上，风刮得脸生疼。
但我顾不上。
脑子里全是母亲那双布满圣痕的手。
那双手每日都在为圣光之心注入生命力，光芒却一天比一天黯淡。
而那个女人手腕上的辅石，却亮得刺眼。
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魔能浮板在圣殿前庭稳稳停住。
我几乎是跑着冲向母亲的祈祷室。
推开门，母亲正跪坐在圣光之心前，闭着眼，嘴唇翕动，身上笼罩着一层柔和但稀薄的光晕。
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水晶，核心处已经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纹。
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炭。
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看见是我，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
“云舒，回来了？祭品选得如何？”
她想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被我快步上前扶住。
入手一片冰凉，没有一丝圣职者该有的温热。
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怎么了？”
母亲还拍拍我的手，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温柔。
“是不是看娘累着了，心疼了？”
我咬着唇，说不出话。
她笑了笑，目光重新落在那颗黯淡的水晶上，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骄傲。
“傻孩子，为卡洛斯淬炼圣光之心，这是我的契约，也是我的荣耀。”
“十年前，他与我签订守护契约，誓死保卫圣殿，守护我们母女。”
“如今他要为圣殿锻造新的战魂甲，需要圣光之心的力量做引，我怎能不倾力相助？”
“这是我们共同的荣耀。”
荣耀？
我猛地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娘......卡洛斯骑士说，他锻造战魂甲，是为了守护圣殿？”
“当然。”母亲的语气不容置疑，“战魂甲一成，圣殿的防卫将固若金汤，再不会有十年前魔物围城的惨剧。”
她看着我，眼神温柔又坚定。
“云舒，你要记住，卡洛斯是我们母女的守护神，是我们唯一的依靠。”
“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圣殿。”
唯一的依靠？
我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出来。
那个男孩的脸，那个女人的手镯，还有那句“免得污了骑士大人的清誉”。
一桩桩一件件，像尖刀一样在我脑子里乱搅。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该怎么告诉她，她引以为傲的荣耀，她倾尽心血守护的男人，可能在用她的命，去养着另一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