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推开丹房石门时,守在门口的丹童正打着瞌睡。
他一个激灵站起来,想拦,又不敢。
我没理他,径直走了进去。
丹室中央,一尊半尺高的玉雕小人正悬在半空,周身氤氲着一层淡淡的血色光华。
那张脸,竟与师丈有七分神似。
我心头猛地一跳,脚步顿住了。
缓缓走近,目光落在玉雕小人的眉心。
那里,赫然烙着一朵小小的火焰图腾。
那是我师父本命剑上才有的印记。
我攥紧了拳,指甲陷进肉里,声音沙哑得厉害。
“这东西......是谁让你养的?”
丹童吓得脸都白了,下意识想把玉雕藏起来,结结巴巴地回:
“是、是秦长老......不,是师丈......师丈说这是为宗门炼的护山灵器......”
护山灵器?
我冷笑一声。
护山灵器需要用我师父的本命心血来喂养?
护山灵器会长得和他秦风眠一模一样?
我死死盯着那个玉雕小人,它周身萦绕的血气,每一缕都像是从师父身上抽出来的。
那血气让我感到一阵阵心悸。
我猛地转身,盯着那丹童。
“师丈呢?”
丹童被我的眼神吓得后退一步,哆哆嗦嗦地指了个方向。
“师丈......师丈说要去后山见一位新来的师妹,探讨、探讨丹道......”
新来的师妹?
林晚晚?
那个刚入门就处处透着古怪,偏偏师丈对她青眼有加的女人?
一股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这件事,必须立刻让师父知道。
丹童在我身后小声喊:“师姐,师丈说了,这事儿千万不能让宗主夫人知道......”
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宗主夫人?”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倒是叫得顺口。”
“他难道忘了,我师父也是天剑宗的剑道长老,不是只配待在后宅的什么夫人!”
我不再停留,御剑而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我心里的冰冷。
回到剑坪时,师父正在练剑。
剑光却不似往日凌厉,反而有些滞涩。
她停了下来,手拄着剑,微微喘着气。
阳光下,她鬓边的一缕银丝刺痛了我的眼。
师父才两百岁。
对于修士而言,正当盛年。
可她为了给师丈取心头血,已经伤了本源。
我鼻尖猛地一酸,快步走到她身后。
那只握剑的手,手腕处有一道无法愈合的浅色伤痕,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这是她为师丈取心头血时,自己划开的。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了下来。
师父若有所觉,收了剑回头看我。
见我满脸是泪,她连忙用袖口替我擦掉,声音里带着关切:
“阿瑶,怎么哭了?是不是我方才的剑气伤着你了?”
我摇摇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想探查我的灵脉,声音里带着雀跃:
“别怕,你师丈就快结丹了,等他成了丹道宗师,往后你的丹药就再也不愁了......”
她还在为他着想。
她还在做着他会回报她的美梦。
我再也忍不住了。
第2章
“还结什么丹!”
我情绪激动地打断她。
迎着师父错愕不解的目光,我睫毛颤得厉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师父......师丈他,拿您的心头血,根本不是为了炼丹!”
师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阿瑶,休得胡言。”
“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师丈,但他是我选的道侣,也是你的长辈。”
“他为宗门炼丹,劳心劳力,你怎么能如此污蔑他?”
污蔑?
我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因为信任而显得纯粹的脸。
“师父,我没有胡说!”
“我亲眼看见了!丹房里,根本没有什么冲击金丹的丹药!”
“只有......只有一个用您的心头血养着的玉雕小人!”
师父的脸色沉了下来。
“够了,阿瑶。”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剑修特有的锋利。
“你师丈早就与我说过,那是以防万一的后手。若他冲击金丹失败,便可借那玉人保住一缕神魂,不至于身死道消。你怎么能将他为自己留的后路,说得如此不堪?”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师父竟然也信了?
“师父!那玉人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眉心的火焰图腾也和您的一样!这根本不是什么保命后手!”
“他是在养一道器灵!”
“那器灵的主人......是新入门的那个女弟子,林晚晚!”
我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师父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
但她很快站稳了,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林师妹天赋出众,你师丈爱才心切,指点她一二,又有何不妥?”
“阿瑶,你的嫉妒心太重了。”
嫉妒?
我看着她手腕上那道丑陋的疤痕,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只觉得一股血气冲上头顶。
“我嫉妒?我嫉妒什么?”
“我嫉妒林晚晚一来,师丈就将宗门分给您的修炼资源全都给了她?”
“还是嫉妒他拿着您的心头血,去讨好别的女人?”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我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火辣辣地疼。
空气瞬间凝固了。
师父举着手,似乎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掌心,又看看我脸上的红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懊悔。
“阿瑶,我......”
我没有看她。
我只是慢慢地转回头,一字一句地说道:
“师父,从小到大,你从未动过我一根手指头。”
“今天,你为了一个骗子,打了我。”
我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心像被揪紧了。
我动作僵硬地从怀中取出那枚留影石。
“是不是污蔑,您自己看。”
我催动灵力,将留影石放到师父眼前。
水镜展开。
画面里,师丈秦风眠正温柔地将一滴金色的心头血喂给那玉雕小人。
而那个叫林晚晚的女弟子,就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无比甜蜜。
“风眠哥哥,你说,师姐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死啊?”
“她的心头血真是好东西,我的本命灵器都快要养成了呢。”
“快了。”
水镜里,师丈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说出的话却恶毒如蛇蝎。
“她本源已伤,再取几次心头血,就算不死,也会修为尽废,变成一个废人。”
“到那时,这天剑宗宗主之女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讨厌,人家才不稀罕什么宗主之女呢,人家只要风眠哥哥。”
“好好好,都是你的,连我也是你的......”
画面戛然而止。
我握住师父冰凉的指尖。
“我查过了,林晚晚是他的同乡,是他未入宗门前就定下的道侣。”
“他拜入宗门,是为了攀上您父亲,我们天剑宗的宗主。”
我每说一句,师父脸上的血色就褪去一分。
最后,那张平日里清冷如仙的脸上,只剩下死寂。
她手中的本命剑,“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