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夕吓得魂都快飞了。
刚要喊,那只大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嘘——”
近在咫尺的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耳畔。
“别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
闻夕身子一僵。
这声音……
捂在脸上的手掌宽大粗糙,胳膊结实得像铁铸的——是霍丞北?
大爷霍丞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想干什么……
霍丞北感觉到她不再挣扎,慢慢松开了手。
闻夕转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
真是霍丞北。
他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脸色白得吓人。
闻夕动了动鼻子——这浓重的血腥味……
她目光上移,这才看清:
他右边肩膀到腰腹,衣服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皮肉翻卷,血糊糊的。
“您……”闻夕话都说不利索了。
霍丞北身子晃了一下。
“大爷,您伤得太重了,”闻夕转身就要走,“我去叫您院里的人来……”
“不行。”霍丞北一把扣住她手腕,“不能......让人看见。”
连他自己院里的人都不行?
闻夕不敢多问,一咬牙,架起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奴婢住处就在这儿,您先进去止止血。”
霍丞北一下没了声音,整个人的重量突然压过来。
闻夕腿一软,差点被这“小山”压趴下。
……就几十步路,他就不能撑到屋里再晕吗?
扶着他往院里走的这几十步,闻夕累得气喘吁吁。
额上和颈间都沁出了细汗。
衣襟蹭开了点,她自己没注意。
一股甜暖暖的香气钻进霍丞北鼻子。
他昏沉沉地,循着味儿就往闻夕颈窝里埋。
粗硬的胡子扎得闻夕又痒又疼,滚烫的呼吸蹭过皮肤,让她起了一层细鸡皮疙瘩。
闻夕腾出手,没好气地把他脑袋往旁边一推:“别乱动……”
这一推,他脑袋歪了歪,视线正好扫过她松开的衣襟缝——
里头露出一截缠得死紧的白布条。
霍丞北眼睛眯了眯,又昏沉地闭上了。
————
好不容易把人拖进屋,闻夕累得直喘。
闻朝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头里。
她把霍丞北扶到通铺边,刚松手,这人就重重倒了下去,闷哼一声——
大概是碰到伤口,霍丞北被疼醒了。
闻夕顾不上他,赶紧拉起被子,把闻朝的脸盖了盖。
霍丞北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又落回闻夕身上,什么也没说。
“这、这是我弟弟。”闻夕解释了一句,“大爷,我先给您上药。”
霍丞北点了下头。
闻夕翻出问梅给的那瓶金疮药,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洒。
可血根本止不住,殷红的液体很快就把药粉冲开了。
“这不行……”闻夕手有点抖,“得请府医。”
“不能去。”霍丞北声音冷硬,“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伤。”
“可再这么流下去,您会……”
“那也不能去。”他声音越来越弱。
闻夕急得在屋里打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找出自己缠身子的干净白布,死死按在他伤口上。
——我是怕您死吗?
我是怕您死在这儿,我被连累死!
血很快浸透了白布,染红了她按在上面的手。
霍丞北垂眼看着她紧张的神情,目光往下,落在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上,低声道:“死……死不了。”
闻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见血流好像慢了些,她挪开布条,又把金疮药粉往上洒,然后拿白布条给他草草缠了几圈。
缠完,闻夕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大爷,伤口暂时包好了。您是……自己回去,还是奴婢扶您?”
没人应声。
她抬头一看,这人又晕过去了。
……之前看他不是挺能耐的吗?
怎么伤成这样?
床上没多余的被子,闻夕只好把闻朝往里头挪了挪,扯过被子一角盖在霍丞北身上。
他人高马大的,被子只够盖住胸腹。
安顿好他,闻夕开始收拾地上的血迹。
想了想,她又推门出去,把从院外到屋里的血迹都仔细清理了。
还好,除了院子附近,别处没发现血迹——看来霍丞北也是一路遮掩着过来的。
收拾完回屋,看见铺上躺着的大块头。
闻夕头疼:这人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得叫醒他。
她凑过去正要拍他,却发现他额头沁出密密的汗,胡须间露出的皮肤红得不正常。
这是发热了?
闻夕伸手探他额头,手背被烫得缩了一下。
再往下一看,包伤口的白布条又渗出血了。
这什么破金疮药!根本没用!
闻夕急了,管不了那么多,抬手就要拍他的脸——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钳住。
“疼……”闻夕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霍丞北缓缓睁开眼,眼底赤红一片,定定地看她。
“大爷,是我。”娇软的嗓音里透出委屈。
听清是她,霍丞北钳着她手腕的力道才一点点松了。
只是滚烫的指尖还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心头发慌。
闻夕慌忙挣开。
“您发热了,”闻夕揉着手腕,“我得再看看伤口。”
霍丞北没说话,闭着眼,呼吸又沉又烫。
闻夕小心解开他伤口上浸透血的布条。
底下那金疮药粉早被血冲得干干净净,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办?缝合?她可没那手艺。
总不能真看着他死在这儿吧……
她一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被发现受伤,总比被人发现他死在自己屋里强!
刚冲到门口,眼光扫过院子墙角,她猛地刹住脚。
等等。
有办法了。
她折返回去,蹲在那几株杜鹃花前,飞快地摘了一大把叶子。
闻夕把叶子洗净捣烂,刚端着碗转身。
就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霍丞北盯着她手上碗里的青绿色草泥,眉头蹙起:“这是什么?”
“杜鹃花叶,”闻夕把碗往前递了递,“能止血。”
见他眼神怀疑,她又补了句:“哦,跟一个老游医学的。”
怕他不信,干脆说,“奴婢亲眼见他用这个治好了一头牛的外伤。”
霍丞北:“……治牛的?”
“这不是……非常时期嘛。”闻夕硬着头皮道。
霍丞北不说话了。
闻夕就当他是默许了,把草泥敷在他伤口上。
说来也怪,那草泥敷上去不久,血流真的慢慢止住了。
闻夕松了口气,心里的算盘又打了起来。
她凑上前,小心翼翼:
“大爷,血止住了。天快亮了,府里的人该起了,您……”
霍丞北没动,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怕我?”
“奴婢不敢……”闻夕低着头,“只是这屋子狭小简陋,怕委屈了大爷。”
“无妨。”他淡淡道,“比这更小更破的地方,我也住过。”
闻夕心里一噎,乖乖闭上了嘴巴。
见撵他不走,干脆自顾自坐到窗前小桌旁,趴着眯觉。
过了好一会儿,霍丞北才缓缓起身。
伤口应该还疼,他动作有些滞涩。
走到门口,他回头瞥了一眼——
闻夕还趴在桌上,只露出个乌黑的后脑勺。
他推门出去,身影没入夜色。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闻夕起身,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