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0:03:12

闻夕吓得魂都快飞了。

刚要喊,那只大手就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嘘——”

近在咫尺的呼吸粗重滚烫,喷在她耳畔。

“别出声。”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

闻夕身子一僵。

这声音……

捂在脸上的手掌宽大粗糙,胳膊结实得像铁铸的——是霍丞北?

大爷霍丞北?

他怎么会在这儿?

他想干什么……

霍丞北感觉到她不再挣扎,慢慢松开了手。

闻夕转过身,借着朦胧的月光,总算看清了眼前的人。

真是霍丞北。

他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脸色白得吓人。

闻夕动了动鼻子——这浓重的血腥味……

她目光上移,这才看清:

他右边肩膀到腰腹,衣服被利刃划开一道大口子。

里面皮肉翻卷,血糊糊的。

“您……”闻夕话都说不利索了。

霍丞北身子晃了一下。

“大爷,您伤得太重了,”闻夕转身就要走,“我去叫您院里的人来……”

“不行。”霍丞北一把扣住她手腕,“不能......让人看见。”

连他自己院里的人都不行?

闻夕不敢多问,一咬牙,架起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奴婢住处就在这儿,您先进去止止血。”

霍丞北一下没了声音,整个人的重量突然压过来。

闻夕腿一软,差点被这“小山”压趴下。

……就几十步路,他就不能撑到屋里再晕吗?

扶着他往院里走的这几十步,闻夕累得气喘吁吁。

额上和颈间都沁出了细汗。

衣襟蹭开了点,她自己没注意。

一股甜暖暖的香气钻进霍丞北鼻子。

他昏沉沉地,循着味儿就往闻夕颈窝里埋。

粗硬的胡子扎得闻夕又痒又疼,滚烫的呼吸蹭过皮肤,让她起了一层细鸡皮疙瘩。

闻夕腾出手,没好气地把他脑袋往旁边一推:“别乱动……”

这一推,他脑袋歪了歪,视线正好扫过她松开的衣襟缝——

里头露出一截缠得死紧的白布条。

霍丞北眼睛眯了眯,又昏沉地闭上了。

————

好不容易把人拖进屋,闻夕累得直喘。

闻朝已经睡了,小脸埋在枕头里。

她把霍丞北扶到通铺边,刚松手,这人就重重倒了下去,闷哼一声——

大概是碰到伤口,霍丞北被疼醒了。

闻夕顾不上他,赶紧拉起被子,把闻朝的脸盖了盖。

霍丞北靠在床头,目光扫过床上那小小的一团,又落回闻夕身上,什么也没说。

“这、这是我弟弟。”闻夕解释了一句,“大爷,我先给您上药。”

霍丞北点了下头。

闻夕翻出问梅给的那瓶金疮药,拔开塞子就往伤口上洒。

可血根本止不住,殷红的液体很快就把药粉冲开了。

“这不行……”闻夕手有点抖,“得请府医。”

“不能去。”霍丞北声音冷硬,“不能让人知道我受伤。”

“可再这么流下去,您会……”

“那也不能去。”他声音越来越弱。

闻夕急得在屋里打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找出自己缠身子的干净白布,死死按在他伤口上。

——我是怕您死吗?

我是怕您死在这儿,我被连累死!

血很快浸透了白布,染红了她按在上面的手。

霍丞北垂眼看着她紧张的神情,目光往下,落在她按在自己胸前的手上,低声道:“死……死不了。”

闻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见血流好像慢了些,她挪开布条,又把金疮药粉往上洒,然后拿白布条给他草草缠了几圈。

缠完,闻夕擦了擦额头的汗,松了口气:“大爷,伤口暂时包好了。您是……自己回去,还是奴婢扶您?”

没人应声。

她抬头一看,这人又晕过去了。

……之前看他不是挺能耐的吗?

怎么伤成这样?

床上没多余的被子,闻夕只好把闻朝往里头挪了挪,扯过被子一角盖在霍丞北身上。

他人高马大的,被子只够盖住胸腹。

安顿好他,闻夕开始收拾地上的血迹。

想了想,她又推门出去,把从院外到屋里的血迹都仔细清理了。

还好,除了院子附近,别处没发现血迹——看来霍丞北也是一路遮掩着过来的。

收拾完回屋,看见铺上躺着的大块头。

闻夕头疼:这人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吧?

得叫醒他。

她凑过去正要拍他,却发现他额头沁出密密的汗,胡须间露出的皮肤红得不正常。

这是发热了?

闻夕伸手探他额头,手背被烫得缩了一下。

再往下一看,包伤口的白布条又渗出血了。

这什么破金疮药!根本没用!

闻夕急了,管不了那么多,抬手就要拍他的脸——

手还没碰到,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钳住。

“疼……”闻夕疼得声音都变了调。

霍丞北缓缓睁开眼,眼底赤红一片,定定地看她。

“大爷,是我。”娇软的嗓音里透出委屈。

听清是她,霍丞北钳着她手腕的力道才一点点松了。

只是滚烫的指尖还贴着她的皮肤,烫得她心头发慌。

闻夕慌忙挣开。

“您发热了,”闻夕揉着手腕,“我得再看看伤口。”

霍丞北没说话,闭着眼,呼吸又沉又烫。

闻夕小心解开他伤口上浸透血的布条。

底下那金疮药粉早被血冲得干干净净,一点用都没有。

怎么办?缝合?她可没那手艺。

总不能真看着他死在这儿吧……

她一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

他被发现受伤,总比被人发现他死在自己屋里强!

刚冲到门口,眼光扫过院子墙角,她猛地刹住脚。

等等。

有办法了。

她折返回去,蹲在那几株杜鹃花前,飞快地摘了一大把叶子。

闻夕把叶子洗净捣烂,刚端着碗转身。

就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霍丞北盯着她手上碗里的青绿色草泥,眉头蹙起:“这是什么?”

“杜鹃花叶,”闻夕把碗往前递了递,“能止血。”

见他眼神怀疑,她又补了句:“哦,跟一个老游医学的。”

怕他不信,干脆说,“奴婢亲眼见他用这个治好了一头牛的外伤。”

霍丞北:“……治牛的?”

“这不是……非常时期嘛。”闻夕硬着头皮道。

霍丞北不说话了。

闻夕就当他是默许了,把草泥敷在他伤口上。

说来也怪,那草泥敷上去不久,血流真的慢慢止住了。

闻夕松了口气,心里的算盘又打了起来。

她凑上前,小心翼翼:

“大爷,血止住了。天快亮了,府里的人该起了,您……”

霍丞北没动,往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怎么,怕我?”

“奴婢不敢……”闻夕低着头,“只是这屋子狭小简陋,怕委屈了大爷。”

“无妨。”他淡淡道,“比这更小更破的地方,我也住过。”

闻夕心里一噎,乖乖闭上了嘴巴。

见撵他不走,干脆自顾自坐到窗前小桌旁,趴着眯觉。

过了好一会儿,霍丞北才缓缓起身。

伤口应该还疼,他动作有些滞涩。

走到门口,他回头瞥了一眼——

闻夕还趴在桌上,只露出个乌黑的后脑勺。

他推门出去,身影没入夜色。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闻夕起身,后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