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坤的话不断的敲打着它,认清现实。
“你要是觉得这事脏,不愿意?”
“那行,哥也不逼你。”
“明天你就收拾东西回老家,回去山沟沟里,种你那两亩地,每天看着你妈咳出血,你家那破房子,倒塌了也没钱修。”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结果?”赵广坤问他。
“不是...”林萧弱弱地说。
“你要是想明白了,同意了?就签字,二十万就是你的。”
“以后前途一片光明也是你的,你嫂子也不再受委屈,咱们一家人都解脱松快。”
赵广坤说完,便从怀里掏出一支笔,塞到他手里。
林萧看着眼前的表哥,欲言又止。
“哥,我.....”
“不急,你慢慢想,我给你时间,等你答复。”
天台的风,刮得呼呼响。
林萧听到市场下面传来嘈杂的人声,那些人在讨价还价,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那些人也差不多。
都是卖东西。
只不过他们卖菜、卖肉。
而他自己,卖的是肉体,道德,还有对嫂子那份见不得光的心思。
“坤哥,如果....如果嫂子她不愿意,你不能逼她。”林萧看着他说。
赵广坤沉默了一下,笑了。
他忽然凑到林萧耳边说:“你真以为你嫂子....一点都不知道吗?”
“那天晚上,你在门口偷看,你以为她没发现?”
“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你出力,我出钱,大家相互帮忙。”
“以后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这协议,你收好。”
“什么时候想好,签字就拿给我。”
赵广坤说完,转身就往楼梯方向走。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剩下林萧一个人在天台。
那份协议,就像一个烫手山芋,拿在手上,烫的他坐立不安。
林萧从天台下来后,没马上回去。
他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了很久,从黄昏到天黑,路边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坐在那里,思绪乱糟糟的。
二十万。
他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钱。
老家的破瓦房,一到雨天就漏水,修一修要多少钱?一万?三万?
老妈老是咳嗽,估计是肺病吧?如医治、吃药,每月要多少钱?三千?五千?
还有他自己就业问题。
如回镇上,当体育老师吗?一个月能赚两三千?
如果自己不吃不喝,攒钱十年,能攒出二十万吗?
答案是不能。
就算挣不出来这钱,我就得出卖身体的方式挣吗?
他想不通,好像钻进了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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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彻底黑了。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家里。
客厅里灯亮着,看见苏婉儿在拖地。
“回来了?”苏婉儿微笑着问他。
“嗯。”他低头换鞋,不敢看她。
“你吃饭了吗?锅里有饭菜....”
“吃过了。”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林萧看着刚拖过的地方,眼神空洞。
“你表哥....他是跟你说了吧?”苏婉儿结巴的问着。
林萧愣了一下。
“嗯,说了。”他音量很低。
苏婉儿点点头,继续拖着地,没再说话。
林萧像逃亡般跑回去阁楼。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坐在床上,重重的叹了口气。
手上那份皱巴巴的协议,他把它摊在床板上。
签、还是不签?
签了,二十万到手。
他家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建房子、妈的病能医治、他也能继续留在城里。
嫂子也能解脱,不再被人催生,不再被人戳脊梁骨。
要是不签?
明天就收拾行李回老家。
继续过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头的日子,让自己烂在山沟沟里,看着妈一天天衰弱死去。
无论他怎么选,好像都是错。
夜里翻来覆去,十二点了,还是睡不着。林萧主要是过不了道德这关口。
正此时,楼下主卧又开始有动静了。
先是木板“吱呀”几声,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接着是,有规律的晃动声。
林萧浑身一僵。
接着,是听见表哥急促、又粗重的喘气声,嘴里嘟囔着:“什么行不行的话.....”
然后是苏婉儿的声音。
很轻、感觉很压抑着,不像是愉悦的,更像....是痛苦声。
林萧猛得在床上坐起,手用力的抓紧被子。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有节奏的,吱呀---吱呀---吱呀。
他突然想起那条协议:“协助甲方夫妇完成求子计划。”
所以,表哥现在是想努力“自然求子吧”?
应该是在做最后努力的尝试?
如果他们尝试成功了,就用不着他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林萧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说清楚的滋味。
不是庆幸,是...妒忌。
他妒忌,表哥可以名正言顺拥有苏婉儿,哪怕她不愿意,还是可以强行侵占她。
他恨自己,居然有这种念头,真变态。
听着楼下的动静,他身体居然有反应。
“操!”
林萧骂骂咧咧,抓起被子捂住耳朵。
可是没用。
那些声音还是钻进耳朵,侵蚀他的大脑。
超广坤的喘气声,苏婉儿压抑的痛苦声,床板的吱呀声,统统交织在一起,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动静停止了。
又恢复了夜间的安静。
林萧松开被子,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关门声。
接着是浴室的水声。
淅淅沥沥的,在安静的夜里听着十分清楚。
是苏婉儿在清洗。
林萧想象着,她站在花洒下,热水淋过她的身体......
之后,楼下就再没动静了。
他静静坐在床上,他想不明白。
后面又好像想明白了。
他不是妒忌表哥。
而是恨自己。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只能像个老鼠一样躲在阁楼,听着喜欢的女儿被欺负,却连站出来护着的勇气都没有。
也恨这个狗日的老天。
凭什么让苏婉儿这么好的人,受这种罪?
凭什么让他林萧,要做这种畜生不如的选择题?
水声停止。
过了一会儿,楼下主卧传来关门的声音。
然后,夜晚万籁俱静。
他不知坐在床上,坐了多久,直到腿发麻了,才站起来。
拿出那份皱巴巴的协议。
他把协议铺平,一遍遍、一条条看着那些条款。
看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找出一支笔。
笔尖悬在乙方签名栏上方,颤抖着。
快速签下:“林萧”两字。
看向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