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天气变化多端。
第二天，电视里播着有台风预警。
下午三点，天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就跟晚上一样。
狂风刮得市场的顶棚框框作响，塑料布被吹得七零八落，摊贩们跟逃难似的早早收摊。
“收摊收摊！台风来了，大伙赶紧收摊回家。”
赵广坤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
手里麻溜的把摆在门口的干货干料往里收。
林萧帮忙搬调料缸、大米、这边刚收完，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铁皮顶棚上，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萧萧，把这箱搬进去！”赵广坤指着最后一箱酱油。
这时候，赵广坤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眉头紧锁，走到旁边接电话：“喂，王哥？有什么指示啊？”
“.....现在吗？”
“不是，这天气....”
“行行行，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一脸烦躁对着林婉儿说“他妈的，这种鬼天气，非得今天吗？”
“怎么了，有什么事？”苏婉儿问。
“老王叫我今天过去对账。”
老王是市场管理员，赵广坤平常跟他走得近，但“对账”这种词，感觉不是什么正经事。
“婉儿，你跟林萧先回去，路上小心点，这鬼天气...我尽快回来。”
他钻进那辆面包车，冒着风雨开走了。
林萧和苏婉儿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真是一路艰辛。
这雨顺着风刮，是横着扫过来，雨伞根本撑不住。林萧把唯一一把雨伞大半都往苏婉儿身上遮挡，自己半个身子湿透。
苏婉儿按住他的手想推回来。
“嫂子，你淋着，我不要紧的。”
他手心很烫，她手背凉。碰到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然后又很快地分开。
回到家时，两人早已成落汤鸡。
苏婉儿的头发贴在脸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林萧更夸张，大腿以下全湿了，鞋子里的水都能养鱼。
“快去，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苏婉儿说完就往卧室里去。
林萧“嗯”一声，就跑去阁楼换衣服。
等他换好衣服下来，发现苏婉儿早就换好了家居服，头发用毛巾包着。
此时，她正在厨房烧水。
外面天空乌黑一片，屋里光线也暗得很。
台风刮着呼呼响，雨点落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响。
“晚上可能会停电，每次台风天都这样。”苏婉儿看着窗外的天气说。
话才刚说完，“啪”一声，灯熄灭了。
屋里突然一下全黑了。
冰箱的嗡嗡声停了，电视剧黑屏了，连钟表的滴答声都停了。只有外面的风雨声，呼呼作响。
林萧站在客厅，漆黑一片，只能大概看见物体轮廓。
“你别动，等一下。”听见苏婉儿说。
接着是听见厨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翻找声音，过了一会儿，一束暖黄色的光亮了起来，是蜡烛。
她端着蜡烛走出来，手上还拿着几根未点燃的蜡烛。
烛光在她身上跳动，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还好停电之前把水烧开了。”
“趁热喝，驱驱寒气。”苏婉儿递给他一杯姜茶。
林萧接过杯子，手指碰到她的，这次两人谁都没躲。
两人坐在沙发上，捧着姜茶，谁也没说话。窗外的台风像个野兽般在吼，但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我以前....挺怕这种天气的。”她忽然开口说。
林萧转头看向她。
烛光下，她侧脸的线条很好看，鼻梁挺翘，下巴的弧度很好看。
“你是说，怕打雷吗？”他问。
“嗯。”
“小时候，小孩都怕打雷，还没打之前，我就躲进被子里。后来...后来就不怕了。”
林萧自然听得懂，她说的“后来”是什么时候。
应该是她嫁给赵广坤以后吧？
一个连打雷都不怕了的女人，得经历了多少事？
“其实，我大学学的专业是书法。师范专业，本来计划想当老师的。”苏婉儿笑着说。
林萧愣住了。
当老师？书法专业？
他完全想像不出来，眼前这个整天围着围裙在市场里转悠的女人，“跟书法老师”有关系。
“你不相信？”苏婉儿看了他一眼，起身去卧室。
出来时手里拿着个铁盒子，一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泛黄的宣纸。
她随手拿一张，铺在茶几上。
宣纸上写的是毛笔字，字迹挺好看，一笔一划都带着劲，跟印刷出来似的。
“这是...你写的？”林萧眼睛都亮了。
“嗯。”
“那时候天天练字，从早到晚。老师夸我有天赋，以后能办展览.....”
她哽咽了下，没再说下去。
但林萧似乎听懂了。
一个办展览的书法老师，和菜市场百货店的老板娘，两者之间隔着的，可能就是一场婚姻，一个不争气的丈夫，还有那些没完没了的催生，和闲言碎语。
忽然，一闪电，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整个屋子。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雷，在天空中响起。
苏婉儿手一抖，姜茶洒出来一些。嘴上说着不怕雷声，但她身体本能的缩了一下，往茶几边上躲。
动作快的，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林萧回过神来，就看见苏婉儿躲在茶几底下，抱着膝盖，身体在微微发抖。
像极了一个受惊的小动物。
“嫂子？”林萧蹲下身。
苏婉儿抬起头看他，烛光下，她脸色煞白，眼神里藏着恐惧感。
“轰隆”又一声巨雷响起。
林萧这次想都没想，伸手把她拉出来。她踉跄的跌进他的怀里。
柔软的、温热的、带着香皂味和姜茶味道。
林萧抱着她，浑身发热，想松开，但手不听使唤。苏婉儿也没动，就那样靠在他怀里，享受着他的体温，安抚着她的不安。
“别怕，就是打雷而已。”林萧温柔着说。
苏婉儿没说话，默默地把头靠在他的胸怀里。
她的微热的呼吸，呼在他的胸口。林萧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的一样。
烛光的火焰在一跳一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萧的手搂着她的腰肢。
隔着一层布料，也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他脑子开始发晕，像喝多酒似的。
他低着头看她，苏婉儿也仰着头看他。
两人沉默不语，在眼睛里有一团火在燃烧。
然后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他捧起苏婉儿的脸，吻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