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呛啷一声脆响,林听晚手里正攥着的锅铲子没拿住,直接掉在了地上。
铁铲子砸在夯实的土地面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李东北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一声坏菜。
他转过身,就瞧见林听晚站在灶台边上,身子板僵得跟块木头似的。
那原本还带着点羞怯红晕的脸蛋儿,这时候煞白煞白的,眼眶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圈。
她死死咬着下嘴唇,胸口剧烈起伏着,两只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一把,抬起胳膊肘想要挡住眼睛,把那要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珠子给憋回去。
踹仓子?
那是人干的活吗?
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阎王爷抢食吃!
屯子里哪年不得因为这个死两个好劳力?
李东北这心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他几步窜到门口,一把推开房门,那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眼珠子里都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剜了站在院心正傻乐的赵老五一眼。
这一眼,带着上辈子积攒下来的煞气。
赵老五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那张傻笑的大脸盘子瞬间垮了下来,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上的狗皮帽子。
他寻思自己也没说错话啊,踹仓子这事儿不还是昨儿个二哥自己提的吗?
咋今儿个翻脸就不认人了呢?
“不是……二哥,你看俺干啥啊?俺脸上有花啊?”
赵老五缩了缩脖子,那个花字还没落地,就被李东北那能杀人的眼神给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
李东北没搭理这虎逼,回身几步跨到林听晚跟前,伸出两条胳膊,也不管她身上是不是还沾着油烟味,直接把人给搂进了怀里。
“媳妇儿,咋地了这是?好好的咋还要掉金豆子呢?”
李东北那糙手在她后背上轻轻顺着,声音放得要多柔有多柔,
“你别听门口那虎逼哨子在那瞎掰掰,他那是早上出门脑袋让门弓子抽了,说话不过脑子。”
林听晚在他怀里抽抽搭搭的,身子还有点发抖,两只手紧紧抓着李东北的衣襟,像是生怕一撒手人就没了一样。
“谁……谁哭了。”
林听晚带着哭腔,却还在嘴硬,“李东北,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要去踹仓子?你要是敢去,我就……我就……”
“去个屁!”
李东北打断她的话,把胸脯拍得啪啪响,
“我这刚把你这如花似玉的媳妇搂热乎,还没稀罕够呢,我能去送死?再说了,隔壁那屋还有个苦命的小姨子等着咱拉拔呢,我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姐俩咋整?我李东北是浑,但我不是傻。”
听到这话,林听晚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算是稍稍落了地。她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还挂着泪珠,俏生生地白了李东北一眼,那模样,直把李东北看得心尖儿乱颤。
“你就嘴好!”林听晚破涕为笑,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蛋儿一红,眼神有些慌乱地往门口瞟了瞟,“滚犊子,还没羞没臊的,这还有人呢……”
李东北顺着她的目光往门口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他松开林听晚,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倚着门框子,看着还杵在院子里的赵老五。
“咳咳。”
李东北清了清嗓子,那一脸的正经相要是让不认识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在开大队会,
“那啥,老五啊,你先去大门外头蹲一会儿。我跟你嫂子还有点那个……见不得人的话要说。你也知道,两口子过日子,总有些磕磕绊绊得在炕头上掰扯明白。”
赵老五一愣,那双不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憨憨地把手伸进帽子里挠了挠头皮:“二哥,啥话还见不得人啊?是商量分家产还是咋地?俺能不能听听?”
李东北那张老脸瞬间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这小子是真傻还是假傻?
这话都递到嘴边了,他还非得要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滚犊子!”李东北抬腿照着赵老五的大腚就是一脚,骂道,“都他妈跟你说了是见不得人的话,你还问个鸡毛!赶紧滚出去把风,我不叫你不许进来!再废话,今儿个你也别进山了,回家抱孩子去吧!”
赵老五挨了一脚也不恼,嘿嘿傻笑着揉了揉屁股,虽然还是没整明白到底是啥话不能让他听,但二哥发话了,那就得听。
他像个听话的大黑狗似的,一溜烟跑到大门外头去了。
“哐当”一声,李东北反手就把外屋门给关上了,顺手还插上了门栓。
屋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不少。
林听晚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那还没完全消下去的红晕又涌了上来,好似受惊的小兔子一般,警惕地捡起地上的锅铲子护在胸前。
“你……你要嘎哈?”林听晚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眼抵在了灶台上。
李东北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让林听晚又爱又恨的邪笑,慢悠悠地逼了过去。
“嘎哈?刚才不是说了吗,说点私房话。”
李东北把那私房话三个字咬得极重,眼神在那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打着转,“媳妇儿,咱家这门轴有点涩了,昨晚上我就听着吱嘎乱响。这玩意儿就像两口子过日子,得常上油,不然容易干磨,磨久了就得出毛病。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听晚大惊失色,这大白天的,外头还有人呢!这男人怎么就这么不知羞?
“不是……李东北,你个牲口!真牲口啊!”
林听晚压低了声音,又气又急,“赵老五还在外头呢!你能不能有点正形?真不行了,那都闭不上嘴了!”
李东北哪管那个,他心里门清。
自家这娘们就是个操心的命,刚才让赵老五那一嗓子给吓着了,这时候要是光靠嘴皮子哄,那是哄不明白的。
得让她身上没劲儿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得让她知道,自家男人这体格子壮得跟小牛犊子似的,塌不了天。
“闭不上那是没到时候,多活动活动就严实了。”
李东北一步上前,那高大的身躯直接把林听晚笼罩在阴影里,“来吧你就!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这点道理还要我教你?”
……
门外头,赵老五蹲在墙根底下,百无聊赖地数着地上的蚂蚁。
十五分钟后。
“二哥!好了没啊?这日头都爬老高了!”赵老五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屋里头传来李东北那有些发闷的声音:“催命呢?马上了!再等会儿!”
又过了十五分钟。
赵老五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探头往窗户里瞅了一眼,却发现窗帘子不知道啥时候被拉上了。
“二哥,你这咋还把窗帘拉上了呢?大白天的也不嫌闷得慌?”
“滚!你话咋这么密呢?我看你是皮痒了!”李东北的骂声更大了,听着中气十足。
又过了十五分钟。
房门终于开了。
李东北神清气爽地走了出来,一边走还一边系着袄领子上的扣子,嘴里骂骂咧咧的:“这赵老五,跟他妈催命鬼似的,早晚得让他那张嘴给坑死。”
屋里头,林听晚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双目无神地望着被烟熏黑的棚顶。
太牲口了。
真的太牲口了。
这哪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啊?
她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种天塌下来的恐惧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剩下的只有浑身散架般的酸软。
“听雨啊……姐是不成了……”林听晚在心里默默念叨着,眼角滑落一滴不知是累的还是那啥的泪水,“你这丫头赶紧搬过来吧,这活儿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
“媳妇儿,我走了奥!”李东北站在门口,冲着屋里喊了一嗓子,脸上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林听晚强撑着身子,病恹恹地挥了挥手,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去吧……早点回来嗷……我和听雨搁家等你吃饭……”
“知道了!”李东北嘿嘿一笑,那是胜利者的笑容。
随着房门被重新关上,林听晚在炕上躺了好一会儿,这才强打起精神爬起来。不行,日子还得过,饭还得做。
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长此以往,这老爷们不还得上天啊?必须得跟听雨好好唠唠,哪怕是先把人接过来住着也行,好歹能有个倒班的。
林听晚端着没吃完的大碴子粥盆,拧着腚往外走。她不是不想好好走,实在是两腿发软,稍微一迈步,那大腿根子就沙挺沙挺的疼,像是刚才那是去跑了个马拉松似的。
……
李东北心情大好,哼着二人转的小调,一路来到了后院狗窝。
“虎子!老黑!出来干活了!”
随着他的呼唤,两条精壮的猎犬从窝里窜了出来。
一条是大黄狗,名叫虎子,浑身毛色金黄,四肢粗壮,那是正经的“迎头香”。
啥叫迎头香?那就是隔着几百米,只要风向对,这狗一抬头就能闻着味儿,都不用低头找这一种,那是猎狗里的好手。
另一条是全黑的大狗,叫老黑,体格比虎子还要大上一圈,那是李东北二爷特意给他踅摸来的,据说有那边下司犬的血统,凶得很,平时闷声不响,咬起人来那是真下死口。
李东北一手牵着一条狗绳,这感觉才叫踏实。
“走了!”李东北冲着蹲在门口跟个石狮子似的赵老五招呼了一声。
赵老五听到动静,想要站起来,结果身子猛地一忽悠,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哎呦我去……”
李东北脸色一黑,上去扶了一把:“你嘎哈?还没进山呢就行此大礼?你也太客气了吧?”
赵老五龇牙咧嘴地揉着大腿,嘿嘿一笑:“二哥,扶俺一把,蹲时间长了,腿麻了,像是有好几百个蚂蚁在肉里头咬似的。”
“出息!”李东北笑骂一声,在那结实的后背上拍了一巴掌,“赶紧活动活动,一会要是真遇上大家伙,你这腿脚跑不快,那就等着给黑瞎子当干粮吧。”
两人两狗,就这么说说笑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外走去。
刚走到林子边上,那一股子独属于大兴安岭的松香味儿扑面而来。李东北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紧一紧绑腿,脑海里突然传来“叮”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比除夕夜的鞭炮还要清脆。
【检测到宿主整装待发,接触核心狩猎工具,无敌狩猎系统正在激活……】
李东北脚底下一顿,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