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折腾了一通,总算是出了门。
李东北先拎着半斤好肉去找大队长借了队里的马车,顺道把老田家那事儿给定了下来,约定好下午回来就在老田家做个见证,立个字据。
这事儿得趁热打铁,名正言顺了才好过日子。
回了家,把那收拾好的熊肉搬上车,又找了块破苫布盖得严严实实的。
这年头,财不露白是保命的规矩。
大山里头不光有野兽,还有比野兽更狠的人心。
要是让人知道这一车东西值个一两千块,那指不定半道上就得让人给截了道,扔进哪个山沟沟里喂狼去了。
这种悬案,每年都不老少。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村口。
刚路过村头老潘家门口,就听见有人叫唤。
“哎呦!这不是东北哥吗?这一大早晨的,这是拉的啥宝贝啊?咋还捂得这么严实呢?”
李东北勒住缰绳,一扭头,就看见潘丽娟正倚在门口那棵大柳树上嗑瓜子。
这娘们是李东北的小学同学,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就是那双桃花眼太勾人,平时在屯子里名声不太好,那是出了名的大炕,谁得谁上!
此刻她穿着件紧身的小碎花褂子,头发梳得溜光水滑的,看着李东北那眼神,跟带钩子似的,恨不得把他那层皮袄都给扒下来。
“没啥,进山打了点野味,去镇上换点油盐。”李东北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想跟这种人多扯皮。
“切,跟姐还装啥啊?”
潘丽娟把瓜子皮一吐,扭着那水蛇腰走了过来,那手就有意无意地往车上的苫布底下摸,
“姐都闻着味儿了,这肉香着呢。东北哥,你看这样行不?你也别去镇上折腾了,给姐切二两肉,姐让你进屋暖和暖和?姐那炕头烧得可热乎了,保管让你得劲得不想走。”
这话说得那是相当露骨,就差直接把睡觉俩字写脑门上了。
旁边坐着的赵老五一听这话,眼珠子当时就直了。
他咽了口唾沫,一脸期待地凑过去:“那啥……娟姐,你看俺行不?俺也不要二两,俺给你半斤!加俺一个呗?”
潘丽娟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里满是嫌弃:“你?就你那身子骨,半斤肉你也填不满那个坑。一边玩蛋去,姐跟你二哥说话呢。”
赵老五如遭雷击,感觉那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成吨的伤害。
李东北冷笑一声,手里的马鞭子轻轻一扬:“潘丽娟,这买卖你还是找别人做吧。我这肉是正经肉,怕你那锅不干净,吃了闹肚子。再说了,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干这种人多欺负人少的事儿?老五,坐稳了!”
话音刚落,那一鞭子就在空中炸响了一个脆花。
“驾!”
老马吃痛,撒开四蹄就跑,扬起一片尘土,把潘丽娟呛得直咳嗽。
“李东北!你个假正经!给你脸你不要!”潘丽娟在后头气得直跺脚。
赵老五坐在车辕子上,看着李东北那冷峻的侧脸,若有所思地挠了挠头:“二哥,你说那话啥意思啊?啥叫人多欺负人少?那不是就咱俩吗?”
李东北没搭理他,这其中的门道,这虎逼怕是一辈子也悟不透。
从朝阳沟到镇上,二十多里地,马车跑得快,不到一个钟头就进了镇子。
这时候的镇上已经有点热闹劲儿了,虽说还没完全放开,但私底下的买卖已经不少了。
“二哥,咱去哪卖啊?”赵老五看着两边的小摊贩,眼花缭乱。
“先去山货店问问价。”
李东北心里有谱,“供销社那帮孙子压价太狠,好东西给他们那是糟蹋了。镇东头有家老店,以前我跟二爷来过,那老板还算实在。”
两人赶着车来到了镇东头,找到了一家挂着兴隆山货牌匾的小店。
刚把车停稳,李东北就听见店里头传来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
“罗大山那个短命鬼死了,这店就是我罗大河的!嫂子,你也别不识抬举,今儿个你要么把店抵给我,要么就把你这个人抵给我!正好我也缺个暖脚的!”
“哈哈哈哈!我看这主意不错!这小娘们长得水灵,罗大河你有福了啊!”
李东北眉头一皱,给赵老五使了个眼色,两人推门而入。
只见不大的店面里,站着七八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也就是俗称的盲流子。
一个个穿着嘚儿了裤,叼着烟卷,正围在柜台前头起哄。
柜台后头,缩着个年轻的小媳妇。
这媳妇长得是真俏,一身素白的孝服穿在身上,更显出那股子楚楚可怜的劲儿。
那句话咋说来着?
要想俏,一身孝。
这娘们此刻就像是一朵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那是充满了破碎感,让人一看就想上去保护一把。
“老板,收货不?大买卖!”
李东北像是没看见那帮混混似的,把那熊掌往柜台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算盘珠子乱蹦。
柳金莲正被这帮人逼得走投无路,一听这话,简直像是听见了天籁之音。
她连忙抬起头,那双泪眼婆娑的大眼睛看着李东北:“收!大兄弟,只要是好货,我都收!”
“收你妈了个巴子!”
那个叫罗大河的领头混混被人打断了好事,气得把烟头往地上一摔,转过身来指着李东北的鼻子,
“哪来的小逼崽子?没看见爷爷正在办事吗?不想死的赶紧滚!”
赵老五这人性子直,最见不得这种欺负人的事儿,尤其是欺负这么好看的小媳妇。
他当时就火了,伸手就去掏腰里的手插子:“敢骂俺二哥?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那帮混混一看这架势,也纷纷从怀里摸出片刀和铁棍,那是真要动手的架势。
“看来是没法善了了。”李东北叹了口气,手却没闲着。
他猛地掀开大衣衣摆,一把黑黝黝的家伙事儿露了出来。
那是56式半自动步枪。
还没等罗大河反应过来,那冰凉的枪管子就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子上。
“兄弟,这管子有点热,你那脑壳要是没这钢管硬,我劝你最好把嘴闭上。”
李东北的声音冷得像是冰窖里的风,那一身的煞气,是在山里跟黑瞎子拼命练出来的,哪是这帮街头混混能比的?
罗大河被这枪顶着,腿肚子当场就开始转筋。
这可是真家伙啊!
这年头敢在街上背这玩意儿的,不是民兵连长就是山里的狠角儿,哪个是他惹得起的?
“别……别冲动!大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罗大河举起双手,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既然是来做买卖的,那……那你们先聊,我们走!这就走!”
这帮人来得快跑得也快,一眨眼功夫就没影了。
柳金莲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身子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感激地看着李东北,那眼神里除了谢意,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谢谢大兄弟……今儿个要不是你,嫂子这就……”柳金莲说着又要掉眼泪。
“嫂子别客气,路见不平而已。”
李东北把枪收了起来,“咱还是先看看货吧。”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再加上柳金莲为了报恩,这买卖做得极其痛快。
那头大母熊加上那两颗熊胆,柳金莲直接给开出了两千块的高价。
这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大兄弟,这是钱,你点点。”
柳金莲把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给李东北,那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手心上划了一下,眼神拉丝,
“以后要是还有这种硬货,一定要先想着嫂子。嫂子这店里……缺你这种硬把式。”
赵老五在旁边看得直眨巴眼,拼命给李东北使眼色,那意思是:二哥,这嫂子话里有话啊!
李东北瞪了他一眼,接过钱揣进怀里:“放心吧嫂子,只要我在山里一天,有好东西肯定往你这送。不过这路不太平,嫂子以后也得小心点,别让那些野狗钻了空子。”
“放心,只要有你这杆枪在,嫂子心里就有底。”柳金莲这话说的,那是相当的一语双关。
出了门,上了车,两人往回赶。
走到半道上那个鬼见愁的大陡坡时,李东北突然勒住了马。
“二哥,咋了?”
“前面有点不对劲。”
李东北眯着眼睛看着路边那片密林子,“刚才那帮孙子吃了亏,肯定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正是劫道的好地方。”
果然,话音刚落,林子里就窜出来三四个人影,手里都拿着家伙,领头的正是那个罗大河。
“小子!刚才在镇上人多我不稀罕动你!现在到了这荒郊野外,我看你还往哪跑!把钱和枪都给爷爷留下来!”
李东北看着这帮人,非但没慌,反而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