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0:51:40

大队长带来的民兵连那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壮劳力,平时扛两百斤麻袋跟玩似的。可今儿个,七八个汉子围着那头倒在血泊里的野猪王,一个个面红耳赤,愣是没把这大家伙给抬出这道坎。

这野猪王长得太发实了,一身挂甲跟生铁铸的似的,再加上那死沉的肉身,少说得有八百斤往上。这山沟子里路又不平,满地乱石加上枯枝烂叶,根本下不去脚。

“不行啊大队长,这玩意儿太沉了,那是沾地生根啊!”一个民兵把扁担一扔,呼哧带喘地坐在地上,“这要是硬抬,腰都要给压折了。”

李东北站在一边,吧嗒吧嗒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往脚底下一扔,用鞋底狠狠碾灭。

“都起开,我来。”

他这一嗓子不高,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众人一愣,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道。

李东北走到那野猪王后头,活动了一下肩膀,脖颈子发出咔咔两声脆响。他深吸一口气,两只大手跟鹰爪子似的,死死扣住野猪王那两条粗壮的后腿。

系统面板上,那鲜红的“力量12”正在隐隐发烫。

“起!”

随着一声闷雷般的暴喝,李东北额头上的青筋瞬间暴起,那一身狼皮袄子底下的肌肉块块隆起,要把衣裳撑裂了似的。

只听“忽悠”一声,那座肉山竟然真的动了!

李东北双臂发力,腰眼一挺,硬生生把这八百斤的大家伙给拖了起来。这还不算完,前面是个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坎,拖是拖不过去了。

李东北眼神一凝,身子往下一沉,肩膀头子顶住野猪的胯骨轴子,脚底下发力,大吼一声:“给我上!”

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单人匹马,把这半扇猪身子给扛了起来,脚下生风,大步流星地迈过了那道坎。

“我的亲娘舅啊……”大队长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截,“这小子是李元霸转世吧?”

赵老五在旁边看着,那是满脸的红光,比自己扛起来还兴奋,扯着破锣嗓子喊:“看见没!都看见没!这就是俺二哥!刚才那野猪王发疯,要把马帅那是当肉串穿了,俺二哥上去就是一刀!那叫一个利索!”

民兵们看着担架上断了一条腿、跟死狗一样昏迷不醒的马帅,再看看前面那个背着野猪王还健步如飞的背影,心里头那点犯嘀咕的小九九彻底烟消云散了。

就李东北这手劲儿,要是想整死马帅,还用得着下套?

一巴掌打不出他稀屎来,都算马帅大便干燥。

人家这是真本事,是硬茬子,马帅这是自己作死,碰到铁板上了。

等到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朝阳沟的时候,整个屯子都炸锅了。

孩子们在土路两边疯跑,一边跑一边尖叫:“快看啊!大野猪!比牛还大的野猪!”

大人们也都放下手里的活计,围在路边指指点点。

看着李东北拖着那头巨兽走进村口,那场面,简直跟打了胜仗的将军凯旋一样,威风八面。

大队长也是个人精,到了村部大门口,清了清嗓子,当着全村老少爷们的面就把这事儿给定了调子。

“都听好了!马帅那是贪功冒进,不听劝阻,非要去黑瞎子沟发横财,结果差点把命搭里头!要不是李东北舍命相救,这就是两条人命!李东北那是除害英雄,是咱们屯子的福星!”

这一定性,谁还敢说个不字?马家那几个亲戚躲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头野猪王那两根跟匕首似的獠牙,吓得脸都白了,一声不敢吭。

李东北把野猪王往村部大院里一扔,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看着周围那些眼里冒绿光的乡亲们,嘴角一咧,露出个豪爽的笑。

“各位爷们儿,婶子大娘!今儿个高兴,这野猪王是大山的馈赠!今晚就在这大院里支锅,咱们全村吃杀猪菜!管够!”

这话一出,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能把天捅个窟窿的欢呼声。

“东北真银翼!”

“可不咋地,大小我就看这孩子行事儿!”

这年头,一年到头除了过年能见点荤腥,谁肚子里不是缺油水缺得冒烟?

这一顿大肉,那是比过年还让人得劲。

话既然放出去了,那就得动真格的。

朝阳沟的老少爷们那是真讲究,知道这么大一头猪,光吃肉也不行,配菜佐料那是无底洞,不能让李东北一家全掏了。

“孩儿他娘!把咱家那两颗积酸菜抱来!要那颗叶子最黄的!”张家大叔喊了一嗓子。

“我家有半袋子红薯粉,今年新磨的,劲道!”知青点的几个小年轻也不甘示弱,扛着麻袋就来了。

不大一会儿,李家大院里那是堆满了东西。大葱、大蒜、自家酿的酱油、甚至还有人搬来了几坛子烧刀子。

院子正当中,两口直径一米的大铁锅已经架上了,底下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窜起老高。

李东北把外衣一脱,光着膀子,手里拎着那把刚磨出来的剔骨尖刀。他没用别人帮忙,自己上手。那刀在他手里就像是活了似的,顺着骨缝游走,刺啦刺啦几下,一大块连皮带肉的五花就被卸了下来。

这手法,那是系统加持过的,专业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刀法!”周围围观的老猎户忍不住喝彩。

大锅里的水开了,切好的大块五花肉、拆骨肉一股脑地下了锅。野猪油那特有的香气在热油里爆开,再下入切得细细的酸菜丝,最后是一把把晶莹剔透的粉条子。

另一口锅里,那是更实在的土豆炖豆角,里头扔进了大块的排骨和脊肉,咕嘟咕嘟冒着泡,油花在汤面上翻滚。

肉香顺着风,像是长了腿一样钻进各家各户的窗户缝,馋得人哈喇子直流。

林听晚今儿个可是露了大脸,系着围裙在灶台边上忙活,指挥着一帮妇女切菜端盘子,脸上洋溢着那种只有当家主母才有的自豪劲儿。

林听雨也没闲着,虽然还有点羞涩,但一直跟在姐姐后头打下手。

她时不时抬眼偷偷瞄一下在人群里被男人们簇拥着敬酒的李东北,那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和崇拜。

这就是她的男人,顶天立地的男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院子里的气氛到了高潮,划拳声、大笑声此起彼伏。

李东北却悄悄放下了酒碗。他找了个大蓝边海碗,盛了满满一碗炖得最烂乎的五花肉和拆骨肉,又在上面浇了两勺浓汤,手里抓了两个白面馒头,趁着没人注意,转身出了院子。

他直奔隔壁那间漆黑的小屋。

推开门,外面的喧嚣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屋里只有一盏如豆的煤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还有那种久病之人的腐气。

田二楞瘫在炕上,身上盖着那床破棉絮,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双眼睛空洞得像两口干枯的井。

“来了。”李东北把碗放在炕桌上,也没多废话,伸手把田二楞扶起来,在他背后垫了床被子。

田二楞闻着那直钻鼻孔的肉香,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那只枯树枝一样的手颤巍巍地伸向筷子,却抖得怎么也拿不住。

“我来吧。”李东北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肉,吹了吹热气,递到田二楞嘴边。

田二楞张嘴咬住,那是真香啊。

可嚼着嚼着,大颗大颗的眼泪就顺着他那深陷的眼窝流了下来,滴在碗里,激起一点点油花。

吃了几口,田二楞突然别过头,推开了李东北的手。

“二哥……听雨她……笑了吗?”田二楞的声音沙哑,像是沙砾磨过玻璃。

李东北手一顿,点了点头:“笑了,挺开心的。”

田二楞惨笑了一声,那笑容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凄凉:“二哥,这肉真香,但我吃着咋就这么苦呢?我听见外面挺热闹,好像马帅那小子遭报应了?但我这报应啥时候是个头啊?”

他突然伸出手,死死抓住李东北的袖口,手指用力到发白,指甲都扣进了肉里。

“二哥,你是个狠人,也是个好人。你帮我一把吧。我有药,就在炕席底下那块砖头缝里,耗子药,劲儿大。我够不着……你帮我拿出来,放到这碗汤里。求你了,让我体面点走,别让我这么烂在炕上。”

李东北看着这张扭曲的脸,心里头像是被大石头压着。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这不是任务,这是人心。

沉默了良久,李东北伸出手,在炕席底下摸索了一阵,摸出一个发黄的小纸包。

田二楞眼里闪过一丝解脱的光亮。

但下一秒,李东北把那包药揣进了自己兜里。

“二楞,肉还得吃,日子还得过。你要是这时候走了,今晚这顿庆功宴就成了丧宴。这盆脏水泼在我身上没事,但听雨这辈子也别想抬起头做人,那就是要把她逼死。”

李东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田二楞,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

“这药我没收了。你得好好活着,哪怕是遭罪,也得给我挺着。就算是看着听雨过上好日子,那也是个念想。我李东北既然接了这茬,就肯定让你走得风光,但绝不是今天,也绝不是这种死法。”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背影决绝,把那一室的黑暗和绝望关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