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 长鳞片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1:01:38

第15章 长鳞片

“哦?”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嘲讽,“耽误了研究员小姐的宝贵时间,那还真是抱歉了。”

安宁的手指触碰到他的鱼尾,冰凉的药水接触到伤口的瞬间,莫钰的尾鳍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银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的表情。透过发丝的缝隙,他看着安宁专注地处理他的伤口,动作轻柔而熟练。

为什么。

为什么她每次都这么认真,那份认真,会让他误会......

莫钰的手指在水下攥紧又松开,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困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我是说,”他连忙补充,声音变得冷硬起来,“你不觉得这样很浪费时间吗?反正我只是一个实验体。”

听到这句话,安宁的动作都没有一丝停顿,也没有任何回答。她垂眸看着新生的血肉中沉淀的基质和一些蓝色的斑点。

“恢复得不错,已经开始长出新的鳞片了。看来你之前陈述错误,鱼尾在良好的养护下是可以重新生长出鱼鳞的。”

莫钰的身体僵了一下。

新的鳞片?

他下意识地扭动鱼尾,想要看清楚安宁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些曾经布满溃烂伤痕的地方,此刻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新生组织,而在那层组织的下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细小的、散发着蓝色光泽的亮点。

那是......鳞片的雏形。

莫钰愣住了。他以为那些被强行剥落的鳞片永远不会再长出来。在那个实验室里,无论他们怎么切割、怎么用药物刺激,那些地方都只长出了丑陋的疤痕组织。

可是现在,它们竟然开始重新生长了。

“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安宁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她用棉签轻轻擦拭着溃烂的伤口边缘,“看来你也不清楚,具体原因我会找到的。”

“B区那边的无菌鱼缸还有7日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我会将你转移到实验室。”

安宁是故意说出这句话的,为了测试实验体的PTSD的程度。不出所料,莫钰在听到这三个字之后,情绪肉眼可见的低沉下去。

“实验室......”

“你要把我关进实验室!?”他烦躁的低吼着。

“你不是说只做例行检查和细胞提取吗?”他的尾鳍不安地在水中摆动,“为什么要把我转移到实验室?”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你是不是骗我?”

“你说的那些话,是不是都是骗我的?”

莫钰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银色的长发散落在水面上,衬得他的面容愈发苍白。

果然,

安宁叹了口气,然后毫不犹豫的对着莫钰的颈静脉注射了一支镇定剂。

“情绪波动会影响伤口愈合速度,以及细胞活性。”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物理定律,“你的皮质醇水平正在升高,这不利于组织再生。”

莫钰的质问和挣扎在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戛然而止。熟悉的麻痹感再一次席卷全身。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无力地靠在浴缸壁上。那双刚刚恢复视力的蓝眸渐渐失去了焦距,震惊和无措在眼底深处翻涌,最终被一片死寂的黑暗吞噬。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安宁的身影在他眼中变成了一团紫色的光影。

莫钰的身体缓缓滑入水中,在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见安宁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7天后,我会将你转移到实验室。”

“......”

“骗子......”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然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安宁看着实验体渐渐失去反抗能力,才缓缓拔出针头,用棉球按压住那个微小的针眼。

“我从未说谎。”

她没有在意那声微弱的指控,只是默默地收拾好散落在一旁的医疗器械,将用过的棉球和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

做完这一切,安宁才再次看向水中的莫钰。

他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银发如颜料般散开,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薄唇让他失去了清醒时的艳丽,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几分像是沉睡在深海中的精灵,脆弱而美丽。

安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注视了片刻水中漂浮的莫钰,确认他呼吸平稳,各项生命体征在镇定剂的作用下趋于平稳,才收回目光。

她将医疗箱扣好,提在手中,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然后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浴室,经过客厅时,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几幅深海生物图谱,没有片刻停留。

她推开主卧的门,房间简洁得近乎空旷,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和嵌入墙体的衣柜。没有照片,没有装饰,没有任何能透露主人性格的私人物品。

安宁拿出一个特殊材质的箱子,打开,取出记录板和电子笔。她没有立刻上床,而是坐在床沿,打开记录板的灯光,柔和的光线照亮了她冷静的面容。

开始记录实验体的数据......

变种人鱼,伤口痊愈情况,实验体心理创伤,研究价值和目前开展的课题。

记录完毕,安宁将记录板合上,放在床头柜上。她站起身,脱去外衣,随意的扔在衣架上。

然后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

但今天晚上,注定不安静。

莫钰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镇定剂的药效还没有完全消退,可是某种强烈的本能却驱使他提前苏醒。

实验室。

她要把他送进实验室。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入他的神经,让他从药物的昏沉中挣脱出来。

莫钰缓缓睁开眼睛,浴室里一片漆黑。他竖起耳朵仔细聆听,整间屋子都沉浸在寂静之中。

她睡了。

莫钰撑着浴缸边缘,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拖了出来。鱼尾拍打在瓷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僵住了,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后才继续行动。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7天。

7天后她就要把他送进实验室。

他不知道那个实验室和之前的有什么不同,但他不想知道。他已经受够了那些冰冷的手术台,受够了那些刺眼的无影灯,受够了被当成物品一样切割研究。

莫钰在地上爬行着,湿漉漉的身体在地板上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他的动作比上次更加熟练,很快就摸到了浴室的门。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外面是昏暗的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