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深夜归家,老公以为走错门
江妄洲站在自家玄关处,手里提着公文包,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罕见的迷茫。
我是谁?
我在哪?
这是深夜十一点半,按照他对这个家的记忆,这里应该冷清、压抑、死板得像一座精心布置的陵墓。
墙上应该挂着价值千万的极简主义抽象画。
空气里应该弥漫着昂贵的冷杉香氛。
地板应该是能倒映出人影的冰冷大理石。
可现在,他眼前的一切,都在疯狂颠覆他的认知。
玄关那幅大师名画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装裱精美、画风却无比清奇的......奥特曼打怪兽简笔画。
脚下冰冷的大理石被厚厚的米色长毛地毯覆盖,踩上去软得没有一丝声响,一直延伸到客厅深处。
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冷杉味荡然无存,取而代代之的,是一股甜腻的奶油爆米花与某种果香混合的、充满了堕落气息的味道。
更离谱的是客厅。
那套只为“会客”而存在的意大利真皮沙发,硬得能硌碎骨头,此刻却堆满了花花绿绿的抱枕,正中央还有一个傻笑着的巨大皮卡丘玩偶。
沙发中间,陷着一大一小两团生物。
沈柚穿着宽松的香槟色真丝家居服,毫无形象地瘫在皮卡丘身上,捧着一碗鲜红的草莓。
他的儿子江驰,就坐在地毯上,正殷勤地把草莓蒂一个个抠掉,然后像投喂宠物一样,递到沈柚嘴边。
电视里正播放着一部粗制滥造的古偶剧。
男主角在瓢泼大雨中痛苦咆哮:“紫菱,你失去的只是一条腿,而绿萍失去的是她的爱情啊!”
沈柚“咔嚓”咬了一口草莓,含糊不清地吐槽:“啧,这男主脑子里是灌了水泥吗?腿能和爱情比?这三观也就骗骗傻子。”
江驰立刻打了鸡血般附和:“就是!妈你说得对!谁敢要我的腿,我先打断他的腿!”
江妄洲太阳穴猛地一跳。
他抬手,扯了扯禁锢着喉咙的领带,迈步走了进去。
昂贵的定制皮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如踏入棉花,无声无息。
直到他走到沙发背后,那一大一小两个人,依然沉浸在吐槽剧情的快乐里,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存在。
“咳。”
江妄洲发出一声沉闷的咳嗽,试图宣告自己的回归。
沙发上的两团生物,身形同时僵住。
下一秒,两人齐刷刷地回过头。
江驰嘴里还叼着半颗草莓,看清来人的脸时,瞳孔地震,吓得差点当场噎过去。
“爸?!”
而沈柚,反应却平淡到近乎诡异。
她只是微微挑了下眉,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草莓,既没有惊慌失措地站起来,也没有嘘寒问暖。
她懒洋洋地抬起一只手,像是跟一个刚下班回来的合租室友打招呼。
“哟,回来了?不是说下周么?”
那语气,那眼神,甚至还带着一丝“你怎么提前回来打扰老娘追剧”的嫌弃。
江妄洲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项目提前结束了。”
他的声音发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茶几上堆积如山的零食袋。
“这是怎么回事?家里什么时候允许在客厅吃零食了?还有这地毯,这画......”
他抬手指着玄关那个幼稚的奥特曼:“那是谁挂上去的?”
没等沈柚开口,江驰已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
“爸!那是我的画!妈说我有艺术天赋,特意找人裱起来的!”
少年梗着脖子,瞪着他,摆出了一副护崽的架势。
“你要是敢摘下来,我......我就离家出走!”
江妄洲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那个曾经连跟他说句话都嫌烦、眼神永远充满叛逆和疏离的儿子,此刻,竟然为了维护沈柚,敢跟他叫板?
“你叫她什么?”江妄洲抓住了那个刺耳的称呼。
“妈啊。”江驰答得理直气壮,“法律上她就是我妈,有问题吗?”
江妄洲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他记得清清楚楚,就在三个月前,这小子还咬牙切齿地称沈柚为“那个毒妇”。
“行了,别杵在那儿挡着我看电视。”
沈柚终于不耐烦地开了口,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既然回来了,就别摆着那张老板脸。你是回家,不是来视察工作。”
她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饿不饿?厨房里还有半碗黑松露奶油汤,微波炉热一下就能喝。”
江妄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喝剩汤?”
他是江妄洲,身价千亿的总裁,在这个家里,竟然要吃剩饭?
“不喝拉倒。”沈柚无所谓地耸耸肩,扭回头去继续看电视,“佣人小田都睡了,我可不想把她叫起来给你加班。想吃大餐,自己点外卖,或者......自己煮面?”
江妄洲僵在原地。
身上这套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与这个充满了烟火气,或者说......摆烂气息的客厅,格格不入。
他陡然发现,在这个他以为自己是绝对主宰的家里,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多余的闯入者。
“沈柚。”江妄洲的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我是你丈夫。”
“我知道啊。”
沈柚头也不回,声音懒懒散散地飘过来。
“结婚证还在保险柜里锁着呢。怎么,你想看?”
江妄洲被这一句话噎得死死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看着那个连背影都写满了“莫挨老子”的女人,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挫败感,几乎将他淹没。
以前那个只会仰望他、讨好他、将他视为全世界的沈柚呢?
被夺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