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江妄洲：这家里我是多余的？
在客房那张雕龙画凤、据说能“延年益寿”的金丝楠木床上睡了一晚，江妄洲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这几个月来睡得最沉的一次。
那淡淡的艾草香和木头味，竟然真的治好了他的失眠。
但这并不能掩盖他被老婆赶出主卧的“奇耻大辱”。
早上八点，江妄洲下楼时，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居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试图用严谨到刻板的精英形象，来震慑这个日益“堕落”的家。
然而，餐厅里的画风跟他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沈柚和江驰已经坐在餐桌前。
沈柚左手拿着一个游戏手柄，右手优雅地捏着三明治，一边吃，一边对着巨大的电视屏幕指点江山。
“左边左边！那个怪要放大了！江驰你是不是傻，开盾啊！”
江驰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呐喊：“妈！盾还在冷却！你快给我奶一口！要死了要死了！”
电视屏幕上，光影特效炸裂，激烈的游戏音效几乎要掀翻屋顶。
母子俩玩得头对头，浑然不觉一家之主已经站在楼梯口，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咳！”
江妄洲刻意加重了咳嗽声，足以让任何一个助理心惊胆战。
可惜，餐厅里没人理他。
沈柚：“哎呀死了！都怪你，走位太风骚，奶都奶不回来。”
江驰理直气壮：“这能怪我吗？这Boss设定就不合理！摆明了让咱们充钱买复活币！”
江妄洲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大步走到餐桌主位。
“刺啦——”
椅子被他猛地拉开，与光洁的地面摩擦出尖锐的抗议。
“沈柚，江驰。”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餐厅终于安静了一秒。
沈柚放下手柄，侧过头，用一种看珍稀物种的眼神打量着他。
“江总，现在是早饭时间，不是集团早会。家里就咱们三个人，别绷着了，多累啊？”
“这是规矩。”江妄洲维持着最后的威严，“还有，把电视关了。”
沈柚轻叹一声，仿佛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朝旁边的小田管家招了招手。
“小田，给先生拿个iPad过来，打开财经新闻频道。”
“他这是职业病犯了，嘴里不念叨点数据、耳边不听点股市行情，他吃不下饭。”
小田立刻心领神会，恭敬地递上iPad：“先生，今日的全球财经早报。”
江妄洲的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沈柚，我是说你们太吵了！还有——”
他的视线转向江驰，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后者浑身一僵。
“江驰，谁教你玩游戏靠充钱的？遇到困难就想着用钱解决，这是投机取巧！做人做事要脚踏实地！”
江驰脖子一缩，求助的目光下意识投向了沈柚。
沈柚正慢条斯理地用刀叉切着培根，闻言，甚至没抬眼皮。
“江总，你这就双标了啊。”
“我怎么双标了？”
“你在商场上收购竞争对手，难道是靠跟对方比谁的代码敲得快、谁的PPT做得好吗？”
沈柚将一小块培根送进嘴里，细细咀嚼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
“还不是靠资金雄厚直接碾压？在你嘴里，那叫‘资本运作’，叫‘资源合理配置’。”
她用叉子点了点屏幕上的游戏画面。
“你儿子在游戏里充钱买装备，是为了节省时间成本，提高通关效率。”
“本质上，跟你花钱收购公司，是同一个道理。”
“怎么到你这儿，就成了商业智慧，到他这儿，就是投机取巧了？”
江妄洲：“......”
他张了张嘴，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她的话堵死在了喉咙里，竟然一个都吐不出来。
江驰的眼睛瞬间亮了，腰杆立刻挺得笔直。
“就是！爸，妈这是在教我商业思维！我这叫提前演练，学学以后怎么当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
江妄洲感觉太阳穴附近的血管在一下下地搏动，警告着他濒临失控的血压。
这一唱一和的“母子俩”，配合得天衣无缝。
沈柚看他那副吃瘪又发作不得的模样，心情极好，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虾饺，放到他盘子里。
“行了，别一大早教育孩子了。快吃，吃完了赶紧去公司赚钱。”
“你看你，才回来一天，愁得抬头纹都深了两根。”
“这个家离了你可不行，我们娘俩的快乐生活，全指望你了。”
江妄洲看着盘子里的虾饺，又看看对面那两个已经重新拿起手柄、完全把他当成背景板的人。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成型。
在这个家里，他好像不是丈夫，也不是父亲。
他是一个只会赚钱的......ATM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