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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雁。」
我开口,声音平静。
「取个箱子来,将这台上的东西都收起来。」
青雁一愣:「小姐,这是?」
「往后用不上了。」
我拿起那封未拆的信,连同旁边一支点缀着东珠的凤钗,一并扔进了她取来的空匣子里。
「还有这封信,一并收进去。」
「那要回信吗?」
「不必。」
我看着青雁手脚麻利地将那些女儿家的玩物一件件收好,仿佛在进行一场郑重的告别。
当最后一盒香膏被放入箱中,黄花梨木的台面变得空空荡荡。
「再帮我把西边靠窗的那张花梨木长案搬过来。」
「笔墨纸砚,还有我书架上那些经史子集,都搬过来。」
一个时辰后,我的闺房变了模样。
曾经的梳妆台被一张宽大的书案取代。
上面不再是琳琅的珠宝,而是摊开的古籍与笔砚。
空气中浮动的不再是花露的甜香,而是清苦的墨气。
我换下那身为了宴会精心准备的华服,穿上一件便于活动的月白色素面长衫,将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
青雁为我点亮了三盏烛火,将屋子照得亮如白昼。
我终于坐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函《南华经注疏》。
书页早已泛黄发脆,边缘多有破损。
上面的字迹是用两种不同笔迹写就。
一种是工整的馆阁体,应是原注。
另一种则是龙飞凤舞的行草,是后人批注。
许多地方因为年代久远,墨迹已经模糊不清。
甚至有些书页粘连在了一起。
这的确是一块硬骨头。
可我非但没有畏惧,反而生出一种久违的兴奋。
为顾修远研墨六十年,他书房中的藏书,我看过的远比他本人要多。
为了能与他有共同的话题,我曾将无数孤本残篇熟记于心。
我的人生被困于一方砚台。
我的才学,也同样被封印在那方砚台之中。
如今,封印解开了。
我提起笔,蘸饱了墨,没有立刻落在纸上,而是闭上眼睛。
前世在顾修远书房中读过的一部《道藏辑要》。
里面恰好引用过几段《南华经》的佚文,或许可以作为参照。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此刻在脑海中变得无比清晰。
夜色渐深,揽月阁里只有烛火燃烧的哔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