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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父亲正焦急地等候着。
一见我出来,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怒斥:
「你疯了不成?好好的锦绣前程,就被你这样毁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我没有与他争辩,只是将怀里的书举到他面前:
「父亲,这是祖父交给我的功课。」
父亲看到那函古籍,脸上的怒气凝固了。
他自然认得,那是祖父书房里最难啃的骨头之一。
他张了张口,最终化作一声长叹,拂袖而去。
我抱着那函《南华经注疏》回到自己的院落「揽月阁」。
沿途遇到的仆婢们纷纷垂首避让。
眼神里带着惊惧与探究,仿佛我已变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我能想象宴席散去后,我的那番言行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帝师林文正的孙女,在及笄宴上拒婚明志。
这足以成为京城未来数月的谈资。
父亲的怒气,众人的议论,贵女们的孤立。
这些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可当我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到贴身侍女青雁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时,心中还是泛起了一点波澜。
「小姐!」
青雁一把拉住我,声音都在发抖。
「您……您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老爷气得在书房里砸了套茶具,说、说要将您送到家庙去!」
上一世,青雁陪我到七十岁。
最后是我亲自将她的牌位放进顾家祠堂的偏堂。
她是我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温暖。
我将怀中沉重的书函放到桌上,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安抚道:
「别怕,有祖父在,谁也送不走我。」
我的镇定似乎感染了她。
青雁的抽噎停了下来,但眼中的忧虑未减:
「可是,沈姑娘派人送了信笺来,就在您梳妆台的镜子前压着。」
我走到梳妆台前。
黄花梨木的台子上,胭脂水粉、珠钗环佩一应俱全。
映照着铜镜里我那张尚且只有十五岁的脸。
镜前,一张素雅的信笺静静躺着。
上面是沈清秋隽秀的字迹。
【晚月亲启】。
前世,我与她的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她会与我分享新得的诗句,抱怨顾修远不懂情趣。
也会在信中描绘她与顾修远在文会上如何心有灵犀。
而我,总是回信安慰她,劝解她。
我就是那个最忠实的倾听者,最可靠的后盾。
我没有打开那封信。
我知道里面会写些什么。
无非是关切的问候,带着些许不解的规劝。
字里行间会暗示我今日的举动太过冲动。
伤了情分,也毁了前程。
她会以一个「为我好」的姐姐身份,劝我向父亲和顾修远低头。
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