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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谈笑声渐渐止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疑惑与不解。
我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那对光芒四射的璧人,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
「顾公子,沈姐姐,珠玉在前,晚月也有一首拙作,想请二位品评。」
满场皆静。
所有人都知道我自幼饱读诗书,却也知道我性情内敛,从未在这样的场合展露过才学。
父亲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顾修远终于正眼看我,眼神里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悦与审视。
沈清秋则有些讶异,但还是温和地笑道:
「晚月妹妹何必过谦,我们洗耳恭听。」
我对着他们二人,行了一个标准的闺秀礼。
然后,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调,念出了盘桓在我魂魄中六十年的诗句。
「梨花万树盖枯骨,」
第一句出口,顾修远嘴角的浅笑就凝固了。
他诗中的「梨花」,在我这里,成了死亡的遮掩。
「朱颜改尽待春风。」
沈清秋的脸色白了白。
我借了她的词,却抽掉了其中的风雅,只剩下残酷的现实。
满堂的喜庆气氛,被我这两句诗撕开了一道阴冷的口子。
我没有停顿,继续念了下去。
「世人皆咏飞雪景,」
我的目光扫过顾修远,扫过沈清秋。
最后落在我那德高望重的祖父脸上。
「谁怜砚冷墨成冰。」
最后一句,我吐字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之内,落针可闻。
如果说顾修远和沈清秋的诗词是画,描绘了雪的浪漫与多情。
那我这四句诗,就是一把刀,剖开了画卷。
露出了底下被掩盖的、冰冷刺骨的真相。
美景之下是枯骨,风雅背后是消亡。
而所有才子佳人的挥斥方遒,都离不开那方被遗忘的、冰冷的砚台。
「放肆!」
父亲终于按捺不住,厉声呵斥。
「晚月,你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退下!」
顾修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那是一种被人勘破心事的恼怒与难堪。
他那样骄傲的人,绝不会承认自己的诗作格局,竟被一个闺阁女子用如此尖锐的方式比了下去。
沈清秋紧紧攥着手帕。
她看着我,眼神里除了震惊,还有一丝被我看穿的狼狈。
我没有理会父亲的怒火。
而是转向主位上的祖父,屈膝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