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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顾修远研墨六十载。
他却与我的手帕交、京城第一才女沈清秋诗词唱和。
被誉为「朝堂比翼,文坛双璧」。
他们同年病逝,遗书中求陛下将二人合葬,碑文是顾修远亲笔:
【惟愿来生,与清秋不止结知音。】
从始至终没提到我半个字。
重回及笄之年。
在祖父为我择婿的家宴上,看着顾修远与沈清秋初见时那惊才绝艳的对视。
我起身,将父亲为我铺路而求来的这一纸婚书投入了火盆。
大好年华,何不留给我自己?
……
祖父为我举办的及笄宴,暖香浮动,宾客如云。
我端坐席间。
指尖的温度透过缠枝白玉杯,传到温热的酒液里,又慢慢冷却。
前世我死在七十五岁的隆冬,为顾修远和沈清秋的合葬墓碑覆上最后一抔雪。
那碑文是他亲笔所书。
每一个转折,每一处顿笔,都浸透了我为他研磨六十载的心血。
【惟愿来生,与清秋不止结知音。】
我的名字,林晚月,像一粒落进深井的石子。
连半点回响都未曾拥有。
此刻,那对被誉为「朝堂比翼,文坛双璧」的主角,正在我眼前上演他们的初见。
祖父以「雪」为题,命在场才俊作诗。
顾修远,那个凭借祖父赏识才得以入席的寒门学子,一袭青衫,立于众人之间,如鹤立鸡群。
他呈上的《白雪歌》,一句「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引得满堂喝彩。
祖父捋着长须,赞不绝口,目光中尽是惜才之意。
我看见父亲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频频看向我,那神情分明在说:此人,可为我林家乘龙快婿。
然后,我的手帕交,京城第一才女沈清秋,应祖父之邀,起身应和。
她并未动笔,而是启唇吟诵。
一首《咏雪》词,大气磅礴。
当她念到「似曾相识燕归来,只是朱颜改」时,目光越过人群,与顾修远遥遥相望。
一个写雪之壮阔,一个咏雪之沧桑。
他们的才情在半空中碰撞,激荡出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共鸣。
「珠联璧合!」
「天作之合!」
赞叹声四起。
顾修远那张素来清冷的脸上,浮现出遇见同道的激动。
沈清秋则报以矜持又了然的微笑。
他们找到了彼此。
而我,上一世就是在这片赞美声中,沦陷于顾修远的风采。
羞涩地向祖父点头,定下了那桩耗尽我一生的婚事。
我成了他登顶青云的阶梯。
成了他与沈清秋风花雪月的背景。
成了他书房里那方沉默无言的砚台。
酒杯被我捏得咯吱作响。
父亲的目光再次投来,带着催促与期盼。
在所有人的喧嚣与祝福中,我放下了酒杯,站了起来。
父亲的眉头皱起,以为我要失态。
沈清秋投来关切的目光,似乎在用眼神询问我是否不适。
顾修远的视线则根本没有落在我身上。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沈清秋那里。
我没有走向父亲,也没有走向祖父。
我提着裙摆,一步步走到了大厅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