贼寇?
慕临渊眉头紧锁,看着身下女子哭得这般凄凉,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
他心中原本那团燥热的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下,渐渐熄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连他自己都意外的怜惜之意。
如今世道纷乱,女子孤身自保本就艰难,更何况她这般美貌。
本以为她是个蠢笨的,连飞上枝头的机会都不懂抓住,却不想竟是个实心眼的。
原来她不是不愿,是自觉不配,竟连这等秘事都老老实实告知了他。
看着她哭得直抽搐,他忽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他终是松开了她,翻身坐起,声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绪。
“罢了。今日你如此伤心,本王不勉强你。”
眼前这娇儿曾遭遇那般悲惨的祸事,如今正哭得伤心,他哪还能有兴致。
沈南枝如获大赦,胡乱抹了把泪,连声道:“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她手忙脚乱地下了床,整理着凌乱的衣裳,系好衣带,才怯怯地抬眼望向他。
“殿下,民女能走了吗?”
看着她我见犹怜的模样,慕临渊思绪有些混乱,欲言又止。
若不是听她亲口说出那些心酸事,他当真想不到,她竟曾遭过那样的劫难。
毕竟她笑起来那般绚烂,双眼充满了灵动与生机。
任是哪个女子遭遇了那等祸事,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吧。
但贞洁对于女子来说何其重要,她又怎会拿此事撒谎。
作为男子,若说完全不在意此事,那定是假的。
可仔细想来,那些事又不是她的错,她孤身飘零至此,已是不易。
况且那些事无外人知晓,她将来也不过是入宫做他的妾室,应是无碍的。
罢了。距离下月王宫征召良家子还有些时日,他再思量一番便是。
她既已向他吐露实情,他再征召她进宫,想来她应该也不会再拒绝才对。
毕竟他征召她进宫,就意味着他并不在意此事,她也不必再妄自菲薄。
慕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整理好衣裳后转身就大步往门口走去。
沈南枝愣了一瞬,连忙跟上,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不敢靠近。
院中,陈嬷嬷正候在廊下,以备慕临渊事成后给房里送水。
谁知没一会便见慕临渊衣冠齐整地推门而出。
身后还跟着同样穿戴整齐,但双眼红肿、发髻凌乱的沈南枝。
陈嬷嬷心中大震,郡主费心安排的这一切,竟然没成。
定是这沈南枝哭成那样,败了殿下雅兴。
看到陈嬷嬷候在一旁,慕临渊只是平静地说了句:“放她离府。”
“诺。”陈嬷嬷不敢多问,只得应下。
听到这话,沈南枝终于松了口气,怯怯地问:“嬷嬷,我的衣裳……”
陈嬷嬷暗忖,果真是小家子气,那身粗布麻衣也值得惦记?
她看了还在旁盯着沈南枝的慕临渊一眼,从袖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这是给你的赏银。衣裳和发簪,郡主都赏你了。”
“多谢嬷嬷。”
沈南枝连忙接住,将那钱袋紧紧攥在手中,塞进袖里。
“带她从后门出去。”陈嬷嬷瞥了眼旁边垂首的丫鬟。
沈南枝如蒙大赦,朝慕临渊行了个礼,跟着那丫鬟往后门疾步走去。
“殿……”陈嬷嬷话音未落,就听到慕临渊兴致寥寥地开了口。
“告诉阿姊,本王回宫了。不必相送。”
陈嬷嬷哪敢怠慢,忙遣人去报午憩的郡主,带着人毕恭毕敬地把慕临渊和侍从送到了府邸门口。
待他们离开后,陵阳郡主才眉头紧皱地从后院赶了过来,见到陈嬷嬷便问:“如何?事没成?”
明明慕临渊对那沈南枝如此感兴趣,眼神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怎会没成?
难不成她这王弟身子骨真有问题。可他分明身强体壮,骑射俱佳,怎么看也不像……
陈嬷嬷垂首,斟酌着回道:“回郡主,想来是那娘子不愿,败了殿下的雅兴。”
“那娘子哭得太厉害,整个院子都能听到,没一会殿下就出来了。”
“不愿?!”陵阳郡主脸色陡然一变,怒意翻涌,“她好大的胆子!”
一个抛头露面、靠卖糕点糊口的市井小民,居然敢在郡主府忤逆一国诸侯王。
这是置皇家的脸面于何处,这是置自己的脸面于何处。
“既然她不懂事。”陵阳郡主眼中闪过一丝冷厉:“本郡主就教教她何为天家威严。”
本来想着她是良家子,可待到下月王宫征召,再送她进宫。
可王宫征召需得本人或家人应允,她若不愿,便是王宫也不好强征。
既如此,不如让她成了郡主府的奴婢。如此一来,往后的事,可就由不得她了。
她费心为慕临渊筹谋,她堂堂郡主的脸面,岂是一介草民可以打的?
沈南枝从郡主府后门出来,几乎是跑着奔向县衙。
张春生正在衙门口与人说话,抬头看见她,眼中满是惊艳。
“娘子,你这身……”他结结巴巴,脸都红了,“真、真好看。”
沈南枝却没心思在意这些,只勉强挤出一丝笑。
“春生兄,能带我去办下路引吗?”
“路引?”张春生见她脸色不对,忙把她拉到一旁,“这么着急?是在郡主府遇到事了?”
沈南枝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我得罪了郡主和王爷。但今日是王爷让我走的,我怕夜长梦多。”
张春生脸色微微一变,瞬间明白了什么,当下不再多问。
他忙领着她就往里走:“你跟我来,办路引的地方在这边。”
“我在津州有个亲戚,你可以先到那里落脚,然后再想法子去雍都。”
他边走边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的担忧。
办理路引需担保人,也需有明确目的地,以探亲为由最为妥当。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娘子一人赶路不安全,我送娘子去吧。”
沈南枝眼眶一热,心中涌起无尽的感激:“春生兄的大恩,南枝无以为报。”
“娘子不必多言。”张春生摆摆手,笑了笑,“娘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到了办理路引的地方,两人将所需信息一一报上。
只是路引办理需三至七日,沈南枝只得按下心中的焦急,告诉自己耐心等待。
用完晚膳,沈南枝点上油灯,将郡主府得的那个沉甸甸的钱袋取出来。
她又望向那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华丽衣裳,还有那两支朱红玉簪。
今日虽险,差点被晏王占了身子,可好歹逃过一劫,银钱也总算攒够了。
现在就等路引下来,先去津州,再想法子去雍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