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沈南枝便起了床,一一收拾起细软来。
张春生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热腾腾的馒头和稀粥。
见她脸色苍白,眼底下一片青黑,他心疼地皱了皱眉。
他将碗筷放在桌上:“你用些早膳吧。这几日就留在家中,别出去了。”
“我知道了,春生兄,你去忙吧。”沈南枝勉强挤出一丝笑。
张春生点点头,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离开。
沈南枝看着那碗粥,却一点胃口也没有。她喝了两口,便放下碗,继续收拾包袱。
辰时刚过,包袱刚打好,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沈南枝抬头望去,只见陈嬷嬷领着几个人进了院子。
她的手陡然一紧,心猛地沉了下去。郡主府的人来寻她,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娘子,请随我们去郡主府一趟。”
陈嬷嬷站在院中,语气平平淡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南枝没有动,攥紧身旁的木案边缘,声音微微发颤:“嬷嬷,这是发生了何事?”
“郡主用了娘子昨日送去的糯米糕,腹痛不止。”陈嬷嬷看着她,眼神淡漠,“还请娘子给郡主府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她便向身后两名老媪使了个眼色。那两人立刻上前将沈南枝牢牢制住。
糯米糕,腹痛不止?
沈南枝脑中轰然一声,随即涌上来的是一股不可置信的荒谬感。
她已经给郡主府送了那么多次糯米糕,他们每次都会查验,从无差池。
怎会偏偏昨日就出了问题。他们莫不是在借题发挥。
她猛地挣扎起来,急声道:“嬷嬷,之前送去的糯米糕,郡主府都是查验过的……”
陈嬷嬷却仿佛没听见一般,转身便走。那两名老媪将沈南枝押出了院子。
听到动静,张婶就要出来阻拦,沈南枝忙拼命摇头,示意她找官府。
张婶不过是个平民百姓,她出来拦是无济于事的。
除非,张春生去把刘县令请过来郡主府。
张春生说过,徐陵县新上任的县令刘寂,是晏国徐国相的门生,刚正不阿,不畏权势。
而晏国的国相由朝廷任命,有监察封国诸侯王和陵阳郡主之责。
若是刘县令去了郡主府,介入此事,说不定她就能从郡主府出来。
要说她的糯米糕不洁,交给官府查办,按律也只是销毁剩余糕点。
到了郡主府的正堂,两名老媪将沈南枝重重按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陵阳郡主慵懒地斜倚在堂上那雕花檀木椅中,缓缓端起一旁的茶盏,轻吹了口热气。
“娘子的糯米糕,”她轻抿一口茶,慢悠悠道,“可是害得本郡主腹痛了一夜。”
沈南枝跪在地上,拼命压下心底的恐惧,抬起头直视陵阳郡主。
“郡主可有证据,证明是民女的糯米糕有问题?”
陵阳郡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中满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本郡主说的话,何须证据?”她将茶盏轻轻放下,“在本郡主面前,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她微微扬起下巴,陈嬷嬷便从袖中抽出一张纸笺,走到沈南枝面前,随手扔在地上。
“可别说本郡主以大欺小。”陵阳郡主的声音慵懒,“娘子至少得给本郡主赔个汤药费吧。”
沈南枝颤抖着捡起那张纸笺,低头看去。
只见上面工整地罗列着人参、鹿茸等各种名贵药材,密密麻麻,洋洋洒洒。
每看一项,心便下沉一分,底下赫然写着合计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还真是荒唐!
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握着账单的双手也陡然收紧。
平民百姓若是突发急诊重病,去医馆抓药看病,诊金药费加起来也不过几十文钱。
陵阳郡主此刻好端端坐在这里,神态悠闲,面色红润,哪有一丝腹痛过的模样?
她却凭空捏造出这样一个荒唐的账单,向自己索赔五十两银子。
这五十两银子,对于这些锦衣玉食的权贵来说,或许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对于她一个靠卖糕点的平民女子来说,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她每日天不亮就起床蒸糕、叫卖一整日,所得的盈利也不过才几十文钱。
即使近几日拿到了晏王和郡主府的一些赏银,合计也不过十两银子。
她从哪能找到五十两银子赔给他们。
这不是索赔,他们这分明是强人所难,别有目的。
沈南枝浑身发冷,抬起头,正对上陵阳郡主那双含着嘲讽与玩味的眼睛。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
这时,陈嬷嬷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纸笺,轻轻放在沈南枝面前。
“沈娘子,”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好意”的劝慰,
“若实在无力赔付这汤药费,便只能委屈娘子签了这卖身契,以身抵债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下身,将那纸笺往沈南枝面前推了推。
“只要娘子在这契上签下名字,那五十两纹银的汤药费,便可一笔勾销。”
“郡主向来仁善。娘子若成了郡主的人,郡主定不会亏待了娘子的。”
沈南枝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张卖身契上,心中恨意渐起。
图穷匕见了吗?今日这一切都是为了这卖身契吧。
昨日在郡主府中,晏王仗着权势意欲强行逼迫于她。
今日陵阳郡主又以这莫须有的汤药费胁迫她卖身为奴。
一旦签下这卖身契,她便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能任由郡主府随意宰割。
昨日他们能将她献给晏王,明日说不定会将她献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
她自来到这个朝代,就一直小心谨慎,即使穷困潦倒也不肯卖身为奴。
好不容易靠卖糕点维持生计,没想到还是被逼迫至此地步。
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要任人宰割。
即使晏王和陵阳郡主是皇室贵胄,他们如此行为也是违反当今律例不是。
她猛地抬眼望向陵阳郡主,眼里满是不服与倔强。
“卖身契我是断然不会签的。《大雍律》明文规定,不当卖而和为人卖者,皆黥为城旦舂。”
“这汤药费无凭无据,若殿下胁迫我卖身,乃公然违反大雍律例,应当论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