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2:14:42

沈南枝低着头,垂着眼,沉默不语,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

见她如此顺从,陵阳郡主顿觉无趣,轻轻摆了摆手,懒得再看沈南枝一眼。

陈嬷嬷会意,拿着那张早已备好的卖身契走到沈南枝跟前。

她俯下身,捏着沈南枝的拇指,往印泥里摁了一下,然后重重地压在了卖身契上。

捏着那张薄薄的契书,陵阳郡主望向沈南枝,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签了这卖身契,你就能进王宫伺候王爷了。”

“到时娘子在王宫里享尽荣华富贵,可别忘了本郡主的举荐之恩才是。”

说罢,她懒懒地朝陈嬷嬷挥了挥手,连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

“把她连同卖身契一起送去王宫,就说是本郡主送给王爷的礼物。”

本该调教一番再给慕临渊送去的,但说不定慕临渊偏就喜欢这般烈性子的。

要不那日沈南枝如此抗拒于他,他又何必舔着脸找人来和自己说情。

而且若是沈南枝不知好歹得罪了他,以他的脾性,也不会怪到她这位阿姊身上。

“诺。”陈嬷嬷躬身领了命,示意两位老媪把人往外带。

沈南枝却突然像魔怔了一般挣扎起来,盯着陵阳郡主的眼中满是愤恨:

“你们这般略民为奴,助纣为虐,简直是无法无天!”

陈嬷嬷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厉声喝道:

“给我捆住她!堵上她的嘴!莫要让她在此地撒野!”

两名老媪得令,用绳索结结实实地把沈南枝绑住,塞了帕子,连拖带拽把她给押了出去。

望着那道被拖远的身影,陵阳郡主轻蔑地冷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无法无天?

若不是父亲早逝,父亲如今就是天子,慕临渊就是太子,她就是当朝公主。

除了父亲,哪来的法,哪来的天。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罢了,竟敢出此狂言。

签了卖身契,便是奴婢。

就算日后慕临渊宠她,位分也越不过良子去,连宗正府的名籍都进不了。

况且,王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她能承宠到几时,说不准哪日便失了宠。

到那时,都不用自己出手,王宫里那些见风使舵的人就可以把她给磋磨死。

慕临渊正准备去外宫议事,便见李诘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殿下,郡主府把沈娘子送来了。只是……不知该安置在何处?”

他原是想着,经过昨夜,那沈娘子多少能想开些。

万没料到,她竟是被郡主府的人硬生生扭送过来的。

慕临渊脚步微滞,眼中掠过一丝意外。

阿姊办事,竟这般利落,他原以为此事少不得要费些周折。

思量片刻后,他淡淡说道:“让崔嬷嬷把她安置于寝殿偏厢。”

“以后她就是本王的御婢,让她在寝殿侍候。其他事,等本王回来再说。”

刚欲转身,他又顿住,补了一句:“叮嘱崔嬷嬷,不必验身。”

郡主府的人离开后,沈南枝被两个强壮的嬷嬷抬进了寝殿旁边的厢房。

说是“抬”,实则与“扔”无异。

那两人把她抬到床榻上后,连她身上绑着的绳子都未解,便匆匆离去。

绳索勒得太紧,肩胛和手腕处传来阵阵钝痛。

沈南枝咬着牙,费力地撑起身子,一点一点挪动着坐了起来。

她环顾了下四周,厢房内室除了身下的床榻,还有简陋的妆台、衣架和烛台。

她的目光落在妆台边缘那道棱角分明的漆边上,心念微动。

她挪到床边,双脚试探着踩上地面,然后一蹦一跳地向妆台挪去。

可刚跳出两步,脚下便被裙摆绊住,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崔嬷嬷带着两名捧着衣物的宫婢,掀帘而入。

刚进内室就才发现沈南枝正狼狈地倒在地上拼命挣扎,像条脱了水的鱼。

两名宫婢看到地上被五花大绑的沈南枝,手中的衣物险些滑落。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她扶起来。”崔嬷嬷眉头紧皱,恼怒不已。

郡主府送人来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哪有送奴婢是捆着送来的。

十有八九是个烫手山芋。

若是寻常奴婢,不听话按宫规处置便是,打一顿、关几日,总有服帖的时候。

可偏偏这女子是殿下亲口指定的御婢,得掂量着分寸。

沈南枝被两个宫婢小心翼翼地扶起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崔嬷嬷看。

从王宫侧门被交接过后,郡主府的人便乘着马车扬长而去。

她亲眼所见陈嬷嬷将那张卖身契交到了这位嬷嬷手上。

这位嬷嬷身着虽朴素,可一看起来就自带威严,应该是个管事的。

崔嬷嬷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女子虽身着粗布麻衣,但难掩绝色。

确实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难怪殿下会心动。

她清了清嗓子:“我是内宫总管崔嬷嬷,你以后就直接归我管。”

顿了顿,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沈南枝那张脸上:

“殿下指定你为御婢。你的职责,便是悉心照料殿下起居,给殿下侍寝。”

“你若明白了就点点头,我让人解了你的绳索。”

此言一出,沈南枝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颤。

被迫至此境,不知为何,她的脑子倒是清醒了些。

这样被捆着什么都做不了,更别说逃跑了,还是得先解了绳索才行。

于是,她抬起头,识时务地朝着崔嬷嬷轻轻点了点头。

崔嬷嬷这才朝那两名宫婢扬了扬下巴,示意宫婢解了她的绳索。

绳索落地的那一瞬,沈南枝只觉得肩胛处一阵酥麻,手腕上是火辣辣的刺痛。

她垂下头看着地面,不动声色地揉着那两道深红的勒痕。

“你奴籍上的名字,叫春香。”崔嬷嬷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有殿下给了你恩典,方可用回原来的名字。”

沈南枝手上动作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愤懑与不甘。

这吃人的封建社会,当了奴婢连名字都要被剥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