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可听明白了?回话。”
看她沉默不语,崔嬷嬷眉头再次皱起,声音也沉了几分。
沈南枝咬了咬唇,沉默良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以后要自称‘婢子’,回话要说‘诺’。”崔嬷嬷微微侧身,指向身旁那两名宫婢。
“这是翠菊和翠竹,往后由她们伺候你。你除了伺候殿下,其他事都不用做。”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今日你便留在偏厢,好生休整。”
“午膳后我会过来,教你御婢的规矩。其余的事,等殿下回来再行安排。”
崔嬷嬷说完,便转身离开,沈南枝跟到门口,却被守着的宫婢拦了下来。
她不甘心地往外望去,紧紧攥紧了双手,直到指甲掐疼了手心,才冷静下来。
总有办法的,她一定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娘子,婢子们伺候你沐浴更衣吧。”
翠竹和翠菊已经走了过来,微微屈膝朝她行了个礼。
沈南枝这才回头将目光投向她们。
她们不过才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却已经学会了低眉顺眼地伺候人。
而她十三四岁的时候还在无忧无虑地读书,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
她从没想过,有一日自己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会穿越至这黑暗的封建王朝,被卖身为奴,困在一座全然陌生的王宫里。
就像是被人拐子拐到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一样。
罢了,如今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她看了看身上那件早已破旧不堪的粗布麻衣,点了点头。
热水备好,翠竹和翠菊就要上前替她宽衣,沈南枝侧身抬手止住了她们。
“你们出去。我自己来。”
“那娘子有事唤婢子。”
翠竹和翠菊相视一眼,也不多言,就退了出去。
沈南枝褪去衣裳,跨入木桶,将整个身子浸入温热的水中。
热水漫过肩头,熨帖着酸痛的肌肉,她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倒是清醒了不少,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如今她已经被送进这王宫,听那崔嬷嬷的意思,她还要贴身伺候晏王。
她不是那种迂腐之人,若真到了失了身子那一步,她也不会寻死觅活。
她的未婚夫若是在意这个,那便不值得她托付终身。
真正重要的是自由。失身事小,失了自由没法回家事大。
外面的宫婢和侍卫那么多,自己要逃出去几乎不可能。
还不如想法子让晏王主动放她出宫。
她睁开眼,望着氤氲的水汽,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说到底,晏王对她,不过是一时见色起意。没得到,所以才念着。
得到了,新鲜劲过了,兴许便不会再将她放在心上。
两害相权取其轻,舍弃一些东西,来换得自由更加重要。
沐浴更衣后,沈南枝换上一身干净的素色衣裙,只觉得身子清爽了不少。
只是想到晚间她要做的事情,她便觉得心中沉闷起来。
午膳时,案几上摆放着精栗米熬煮的浓稠米粥,一碟蔬菜和一盘腌肉。
沈南枝食欲不振,只是心不在焉地草草扒拉了几口。
待翠竹收拾了案几,没多久崔嬷嬷就掀帘而入,视线落在沈南枝身上:
“春香,你今晚便要去寝殿伺候。先把晚间职责给记下。”
沈南枝抬起头呆呆地望着她,没有应声。
崔嬷嬷也不恼,只当她是默认,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作为御婢,负责在寝殿伺候殿下,暖床、侍寝,皆是晚间分内之事。”
“每日戌时前后,要沐浴更衣,开始为殿下安寝做准备。要亲自检视床榻,不可假手于人。”
“殿下就寝前,需得先行上床,卧于床榻里侧,以自身温热殿下枕席与被中暖气。”
“殿下入寝时,需得为殿下宽衣、覆被。夜间需在寝殿之内的小榻值守,以备殿下使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南枝脸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若殿下要临幸于你,不可拒绝,但事后需得起身,不能留于殿下床榻。”
沈南枝听着,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她垂下眼眸,遮住眸底那抹冷意。
她听明白了。
御婢,说到底,就是所谓属于王爷的通房奴婢,比牛马鸡还不如。
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不止要陪晏王睡,还要为晏王当牛做马。
说完夜间的职责之后,崔嬷嬷审视了她一番,见她沉默不语,料想她都听进去了。
想到她并非自愿进宫,或许需要些许时间接受此事,崔嬷嬷没有为难于她,只是叮嘱道:
“今晚殿下戌时之后才回来,你在戌时之前得沐浴更衣,我会过来带你去寝殿。”
说完,崔嬷嬷转身离开了偏厢。
晚膳过后,夜幕悄然降临,偏厢内烛火摇曳。
沈南枝早已沐浴穿上了雪白色的寝衣,披上了外袍。
乌发尽数绾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颈脖。
坐在床榻上,尽管她的内心已经波涛汹涌,神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戌时刚过,崔嬷嬷就来了偏厢,看到沈南枝的样子,心总算是放下了些。
“春香,随我来,该去寝殿侍候殿下了。”
沈南枝抬起头,望了她一眼,默默起身,跟在她身后。
偏厢离寝殿很近,不过走了二十步不到,就来到了寝殿门口。
站在寝殿的门口朝里望去,沈南枝的脚步微微一顿。
寝殿内金碧辉煌,格局分明,挂着重重的锦帐,将两侧隔离开来。
“还不进来?”崔嬷嬷走到寝室的门口停了下来:“左边是殿下的寝室,右边是殿下的汤室。”
“殿下吩咐了,今晚你只需在寝室里候着,沐浴暂不用你伺候。”
听到崔嬷嬷的催促,沈南枝抬步迈进寝殿,跟着她进了寝室。
寝室内四角都立着烛台,将各个角落都照得亮如白昼,地上铺着织锦地毯,踏上去绵软无声。
屏风背后的床榻四柱雕花,挂着烟灰色的幔帐,层层叠叠,却又挽了起来。
在雕花矮脚床榻的尾处,放置着一张小榻,宽度仅容一人卧睡。
衣架上搭着几件男子的玄色外袍,书案上散着几本书,笔墨未收,砚台里的墨迹早已干透。
崔嬷嬷指着那张小榻便道:“你以后值夜便歇在此处。”
“殿下如今还在外宫忙,你就暂且在此处等候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