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2:40:03

午时,野人山核心区,黑龙潭。

这里才是真正的匪巢。钻山豹经营十几年,把个天然溶洞群改造得易守难攻。

入口是狭窄的一线天,两侧峭壁如刀削,上面修了碉堡,架了土炮。洞内岔路无数,储备了足够吃三年的粮食。

昨天晚上的炮击,炸塌了洞口一些建筑,炸死炸伤了不少土匪,但核心区域损失不大。钻山豹本人因为喝多了在深处睡觉,侥幸躲过一劫。

此刻,日头正盛,阳光直射一线天入口,却照不进幽深的洞穴。钻山豹红着眼睛,指挥残存的匪众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礌石。

“豹爷!他们……他们到一线天了!”瞭望的土匪连滚爬爬跑来,声音都在抖。

钻山豹冲到洞口,借着岩石掩护往外看。

一线天外的空地上,军队已经展开。人数不多,大约一个连,但队形严整,那些杀人效率极高的机枪已经架设起来。

更远处,几个士兵正在摆弄一种带着三角架和奇怪镜筒的仪器(炮队镜),阳光照在金属镜筒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怕什么!”钻山豹强行镇定,“一线天这么窄,他们人再多也展不开!咱们居高临下,滚木礌石够他们喝一壶!等他们死伤多了,自然就退了!”

他转身对手下吼:“都给我打起精神!守住洞口,每人赏十块大洋!杀一个官兵,赏五十!”

土匪们勉强鼓起士气,握紧了手里的武器。

但他们等来的,不是步兵冲锋。

而是一种他们从未听过、无法理解的声音。

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起初像是夏天遥远的闷雷,低沉,滚动。但很快,声音变了调,变成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越来越近的厉啸!

咻——————————!!!

声音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有土匪惊恐地问。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

轰!!!!!!!!!!

地动山摇!

不是一线天入口,甚至不是山体。爆炸发生在黑龙潭上方近百米的悬崖顶端!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无数吨的岩石、泥土、树木被抛上天空,然后又像陨石雨般砸落下来,轰隆隆砸在洞口附近,砸在土匪们头顶的岩壁上!

整个山体都在震颤!洞顶扑簌簌落下碎石和灰尘,昏暗的洞穴内,光影摇曳,更添恐怖。

“天……天罚……”一个老土匪瘫倒在地,喃喃道。

钻山豹也被震得东倒西歪,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他惊恐地看到,洞口上方一块巨大的、原本突出如鹰嘴的岩石,在爆炸中缓缓倾斜,然后……

轰隆!

巨石砸落,将一线天入口彻底封死了一半!

“不……不可能……”钻山豹嘴唇哆嗦,“这是什么炮……这是什么炮?!”

他听说过山炮,听说过迫击炮。可什么样的炮,能打到几乎垂直的悬崖顶上?还能打得这么准?!

回答他的,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凄厉的尖啸!

咻——咻——咻——咻——!!!

这一次,声音来自不同方向,但都指向黑龙潭所在的山体!

轰轰轰轰!!!!!!!!!

四团更大的火球,几乎同时在黑龙潭山体不同位置炸开!其中一发,精准地命中了那个架设土炮的碉堡!

整个碉堡连同里面的土匪和土炮,瞬间被还原成碎片和血雾。

岩石崩塌,树木粉碎,巨大的烟尘升腾而起,将半个山体都笼罩了。阳光被烟尘遮蔽,天地间一片昏暗。

山洞里像是经历了末日。剧烈的震动让洞顶出现裂缝,不断有碎石落下。

土匪们哭喊着,尖叫着,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有人被落石砸死,有人被踩踏,更多人精神崩溃,跪在地上磕头,祈求山神饶命。

钻山豹被亲信拖着往山洞深处跑。他回头,透过弥漫的尘土,隐约看到一线天外,那些灰绿色的身影依然静静立在那里,没有前进,也没有后退。

像是在等待。

等待山体停止崩塌,等待尘埃落定。

然后,进来收割。

“完了……”钻山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全完了……”

这不是打仗。

这是天灾。

是人力无法抗衡的、纯粹的毁灭。

未时,野人山外围,一处刚被清理出来的土匪窝点空地上。

这里原本是“草上飞”的老巢,一个简陋的山寨。现在,寨墙被炸塌,匪首“草上飞”的尸体挂在歪倒的旗杆上,随风晃动。

午后的阳光毒辣,照在满地狼藉上,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空地上,跪着二十几个侥幸未死、被俘的土匪。他们五花大绑,面如土色,瑟瑟发抖,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周围站着两排士兵,枪口指着他们。钢盔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士兵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覆盖在土匪身上,像死神的披风。

更外围,是几十个被“请”来的附近村寨的乡民代表。他们挤在一起,惊恐又好奇地看着,有人悄悄抹泪,有人攥紧拳头。

一个穿着整齐军装、戴着眼镜的生化人军法官走到空地中央。他手里拿着一张纸,声音平板,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依据《盈江地区战时治安特别条例》第一条:凡持械为匪,劫掠地方,杀害无辜,对抗清剿者,以匪患罪论处,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他念完,收起纸,看向旁边一名军官模样的人。

那是从旧保安团投诚过来、在刚才战斗中表现积极的一个连长,姓王。此刻,王连长脸色有些发白,但咬着牙,挺直腰板。

军法官:“行刑队,准备。”

王连长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身后一排同样来自旧保安团、但经过简单甄别和“教育”的士兵吼道:“举枪!”

十名士兵举起手中的步枪——还是他们原来的老套筒,但擦得锃亮,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枪口对准了跪着的土匪。

土匪们哭喊起来:

“军爷饶命啊!”

“我是被逼的!”

“我家里还有老娘——”

王连长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嘶声下令:“放!”

砰!砰砰砰!

枪声杂乱,不如主力部队整齐,但足够致命。

血花迸溅,尸体栽倒。阳光照在血泊上,泛着刺眼的红光。

有的没打中要害,还在抽搐,补枪的士兵手抖着,又开一枪。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乡民们发出压抑的惊呼,有的转过头去,有的捂住孩子的眼睛,有的则死死盯着那些倒下的土匪,眼中闪过复仇的快意。

军法官面无表情,等最后一声枪响结束,才继续道:“尸体就地掩埋。匪产清点,登记造册。其中粮食、布匹等日用之物,稍后按各村受灾情况分发。”

他转向乡民,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尔等回去,需晓谕乡里:龙团长有令,匪患不绝,清剿不止。凡助匪、通匪、匿匪者,与匪同罪。凡检举匪情、劣绅恶迹,查实有赏。即日起,盈江实行军管,一切以安定民生、恢复秩序为要。”

乡民们诺诺称是,不敢多言。

但几个胆子大的,偷偷交换着眼色。他们看到了那些土匪的下场,也听到了“分发粮食布匹”的话。

恐惧之外,似乎……还有点别的东西。

一种久违的、名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