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3-03 02:40:16

申时,盈江县内,刘家宅院。

夕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照在满堂奢华的家具上,却驱不散笼罩在宅院上空的阴霾。

刘老爷是盈江有数的富户,田产众多,铺面好几间。暗地里,他也和钻山豹有些“生意往来”——钻山豹抢来的货物,他低价收购;他需要“处理”的竞争对手,钻山豹派人解决。多年来,相安无事。

但今天,刘老爷坐不住了。

他从早上就听到远处的炮声,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他心口上。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家丁回报说,龙团长的人马正在山里大开杀戒,土匪死伤无数。

“老爷,要不……出去避避风头?”管家小心翼翼问,声音都在发颤。

“避?往哪避?”刘老爷烦躁地踱步,丝绸长袍下摆扫过地面,“这盈江,现在他说了算!”

话音刚落,前院传来撞门声。

咚!咚!咚!

不是敲门,是撞。厚重的大门在撞击下呻吟,木屑簌簌掉落。

“开门!奉命搜查!”

冷硬的喊声传来,像冰锥刺入人心。

刘老爷腿一软,瘫坐在太师椅上,脸色惨白如纸。

大门被撞开了。

一队士兵冲了进来,迅速控制前院、后院、各个出入口。他们动作迅捷,沉默寡言,对刘家下人的哭喊呵斥置若罔闻。

带队的军官走进客厅,看了眼面如死灰的刘老爷,展开一张纸,声音冷硬:“刘德贵,经查,你与匪首钻山豹勾结多年,为其销赃,提供钱粮,并曾指使其杀害商贾李有福、赵三河等人。证据确凿。”

刘老爷嘴唇哆嗦:“冤枉……冤枉啊……我……我是良民……”

军官根本不听他辩解,一挥手:“带走。家产查封,仔细清点。”

士兵上前,将瘫软的刘老爷拖走。他的惨叫声在宅院里回荡,最终被关门声切断。

当天下午,县衙门口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台子。

夕阳如血,将台子染成暗红色。刘老爷和另外两个有通匪嫌疑的土豪被绑着跪在台上,背后是低垂的天幕,显得格外凄凉。

台下围满了被“请”来的百姓。人群中,有人愤怒,有人恐惧,有人麻木,更多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

军法官再次宣读罪状,声音在暮色中传播开来,字字清晰:

“刘德贵等三人,勾结匪类,为祸乡里,资敌抗法,依《盈江地区战时治安特别条例》,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家产抄没,充作剿匪善后及抚恤之用。”

枪响。

三人扑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台面。

士兵开始当众清点从刘家抄出的财物:成箱的铜钱、银元,地契,债据,还有粮食、布匹、绸缎……

一部分粮食和布匹,当场分发给几个受害最深的村子的代表。

百姓们拿着分到的东西,看着台上还在流血的尸体,神情复杂。

恐惧,有。

但看着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爷像死狗一样倒在台上,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粮食……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心底悄悄滋生。

那是对“秩序”的敬畏,是对“公正”的渴望。

傍晚,夕阳如血,沉入西山。

野人山深处的枪炮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只有几处匪巢还在燃烧,黑烟升腾,在血色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目。

龙啸云站在刚刚被攻克的黑龙潭废墟前。这里已经看不出原本山寨的模样,到处都是崩塌的岩石、烧焦的木梁、和来不及清理的土匪尸体。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焦糊的味道。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眼神幽深难测。

副官001走过来,立正汇报:“团长,今日清剿行动初步统计:共击毙土匪四百六十七人,俘虏一百二十三人(均已按战时条例处置)。缴获枪支二百余杆(多为老旧杂式),土炮三门,烟土八百余斤,银元、铜钱及其他财物若干。我方轻伤十一人,无阵亡。”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依据审讯口供,处置通匪劣绅三人,抄没家产已登记。宣传队已赴各乡张贴告示,宣讲团长法令。”

龙啸云沉默地看着眼前废墟。

远处,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他们沉默地搬运尸体,收集缴获,扑灭余火。动作熟练,效率极高,仿佛不是在处理人命关天的战场,而是在完成一项日常作业。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告诉部队,”他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有些低沉,“清剿继续,力度不减。野人山外围还有零星匪股,山里的洞穴也要逐个排查,不留死角。”

他转过身,看向001,眼神在暮色中幽深:“我要的,不是一个暂时的安宁。我要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山下那片在暮霭中渐渐亮起零星灯火的盈江县城,和更远处沉睡的群山:“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从骨髓里记住,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代价。”

001肃立:“是。”

夜幕降临。

野人山的火渐渐熄灭,但空气中那股铁与血的味道,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