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正好打在林晚眼睛上。
她皱眉,哼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
头好痛。
像有无数个小锤子在脑子里敲,咚咚咚,每一下都震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嘴里又干又苦,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
昨晚……昨晚干什么了?
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报纸,糊成一团。只记得和同事聚餐,不对,是和周扬喝酒来着。在哪儿喝的?好像……回家了?然后呢?
林晚费力地睁开眼。
熟悉的吊灯,熟悉的天花板。
是自己家。
她松了口气。
翻身,想抱旁边的人,胳膊却扑了个空。
床上只有她一个。
陈默呢?
她撑起身体,环顾卧室。窗帘没拉严,地上扔着她昨天穿的那条米白色连衣裙,皱巴巴的,像块抹布。旁边还有……一只男人的运动鞋?
周扬的鞋?
林晚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看自己——还好,穿着睡衣。虽然扣子扣错了两颗,但确实是穿着的。
可那只鞋……
她下床,光脚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那只黑色的耐克鞋。42码,肯定不是陈默的。陈默穿43,而且他从来不穿这种花里胡哨的款。
昨晚周扬送她回家,然后呢?
记忆断层了。
最后的画面,是周扬扶着她进电梯,她靠在他身上笑。再往后,一片空白。
林晚揉了揉太阳穴。
不管了。
先洗澡。
她踢开那只鞋,走进浴室。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稍微舒服了点。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圈发黑,脖子上……好像有点红印?
她凑近看。
是蚊子包吧?
六月的蚊子,真毒。
洗完澡出来,她换了身居家服,打开卧室门。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
茶几上堆满了空酒瓶,薯片渣撒得到处都是。沙发靠垫掉在地上,遥控器被踢到了电视柜下面。
真乱。
陈默肯定又该唠叨了。
林晚撇撇嘴,打算收拾一下。刚弯腰捡起一个瓶子,就听见厨房传来响动。
她直起身,朝那边看过去。
陈默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往锅里下面条。
动作不紧不慢。
“你醒了?”他没回头,声音平静,“桌上有蜂蜜水,喝了吧。”
林晚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培训不是今天下午才结束吗?
她走到餐桌边,果然看到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缓解了那股干涩。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问。
“嗯。”陈默把面条捞进碗里,又打了两个荷包蛋,撒了点葱花,“培训取消了最后半天。”
他把两碗面端上桌。
清汤面,荷包蛋是溏心的,筷子一戳,蛋黄就流出来。
林晚坐下,拿起筷子搅了搅面,没什么胃口。头还疼。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动筷子。
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有点吓人。
林晚被看得不自在,皱了皱眉:“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昨晚玩得开心吗?”陈默问。
语气很正常。
但林晚心里咯噔了一下。
“就……同事聚餐啊。”她低头吃面,含糊道,“还行吧。”
“和周扬?”
“嗯。还有几个别的同事。”她补充道。
“在家里喝的?”
“对啊。”林晚抬头,“怎么了?不行吗?我又没出去乱搞。”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有点心虚。
陈默没接话。
他拿起放在手边的手机,解锁,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亮着。
是一个视频的暂停界面。
画面里,是客厅的沙发。沙发上,两个人影交叠在一起。
林晚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屏幕。
那是……她?
米白色裙子,滑下来的肩带,还有……周扬的手。
她的呼吸停住了。
陈默伸出手指,点了播放。
三十秒。
不长。
但每一帧,都清晰得要命。
周扬搂着她的肩,手放在她腰上,然后往上移。她闭着眼睛,在笑,在回应那个吻。周扬抱起她,走向卧室。
门没关严。
视频结束。
屏幕暗下去。
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
林晚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这是……”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你偷拍的?”
陈默笑了。
笑得没什么温度。
“偷拍?”他重复了一遍,“林晚,这是我家。你带着男人回来,在我沙发上接吻,还说我偷拍?”
林晚的脸瞬间涨红。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响声,“我昨晚喝多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哦。”陈默点点头,“喝多了。所以就可以随便跟男人搂搂抱抱,亲亲热热?”
“我没有!”林晚声音尖起来,“我就是喝多了!周扬……周扬只是送我回来!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视频里拍得清清楚楚。”陈默平静地说,“他的手放在哪儿,你的手在干什么。需要我慢放给你看吗?”
林晚语塞。
她瞪着陈默,胸口剧烈起伏。
羞耻,愤怒,恐惧,混在一起,烧得她脑子嗡嗡响。
“那你呢?!”她突然提高声音,像抓住救命稻草,“你昨晚去哪儿了?!为什么突然回来?!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故意回来抓奸的?!”
陈默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提前结束培训,想回来给你个惊喜。”他慢慢说,“还带了酥香斋的糕点,你说想吃的那家。结果,惊喜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
“至于怀疑……林晚,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他拿起手机,退出视频,点开微信,翻到聊天记录,然后调出几张截图,再次推到她面前。
“四月十五号,你说唱K,身上有烟味。”
“四月二十八号,你说培训,学校根本没这回事。”
“五月十二号,你给周扬买衬衫,用的还是我给你妈买礼物的借口。”
“五月二十号,你朋友圈照片里有他的手,戴着你夸过好看的手环。”
“六月初,你在操场拍照,他评论‘下次教你打篮球’,你回‘好呀~’”
陈默一条一条念出来。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针,扎进林晚耳朵里。
她的脸色从红转白。
“你……你查我?”她声音发抖。
“查?”陈默摇头,“林晚,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我只是没瞎。”
他把手机收回来,锁屏,放在桌上。
“离婚吧。”
三个字。
说得轻描淡写。
林晚僵住了。
她看着陈默,像是不认识他一样。
“你……你说什么?”
“离婚。”陈默重复,“房子归你,存款我拿我那部分,车我开走。协议我已经让律师在拟了,今天下午就能发过来。你签了字,我们去办手续。”
他说得那么顺畅。
像是早就排练过无数遍。
林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疼。
但她分不清是心痛,还是自尊心被碾碎的痛。
“陈默……”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哭腔,“你听我解释,我真的只是喝多了……我和周扬没什么的……他就是比较会玩,比较有意思……我……”
“比较有意思。”陈默打断她,点了点头,“嗯,我知道。录像里看出来了,是挺有意思的。”
他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嘲讽。
很淡。
但足够锋利。
林晚被噎得说不出话。
她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陈默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面凉了。”他说,“要吃就吃,不吃我倒掉。”
“陈默!”林晚冲过去,抓住他的胳膊,“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他来往了,我……”
“松手。”陈默没看她。
“我不!”林晚抓得更紧,眼泪掉下来,“我们结婚两年了!你就因为这么一次……一次喝多了,就要离婚?!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空的。
“林晚,”他说,“不是一次。”
他掰开她的手。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
“是三个月。”他松开她,往后退了一步,“从周扬调来开始,你就在一点点往外走。我看得见。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回头。”
他顿了顿。
“但昨晚,你走到头了。”
林晚踉跄着后退,靠在餐桌边。
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没有……”她喃喃道,“我没有想走……我就是……就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你太闷了,陈默,你永远就只会工作,回家,做饭,一点情趣都没有……我……”
她说得语无伦次。
但陈默听懂了。
他点了点头。
“嗯,我闷。”他说,“我不会玩,不会哄你开心,不会说甜言蜜语。所以,你去找有意思的。挺好。”
他端起碗,走向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林晚站在客厅里,看着他背对着她洗碗的背影。
那么熟悉。
又那么陌生。
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碎了。
再也拼不回来。
她抹了把眼泪,转身冲进卧室。
换衣服,化妆,拎起包。
再出来时,陈默已经洗好碗,正在擦灶台。
“你去哪儿?”他问,头也没抬。
“不用你管!”林晚拉开门,回头瞪着他,“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追我的人排着队呢!”
门被用力摔上。
震得墙上的挂钟都晃了晃。
陈默停下擦灶台的动作。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擦。
一点一点,擦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