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哭。
是我觉得哭了也没有人听。
3.
初中开始,妈妈的抚养费经常不按时给。
有时候拖一个月,有时候拖两个月。
我打电话问她。
“妈,这个月的生活费……”
“哎呀,妈最近手头紧,你爸不是给你吗?”
“爸说你那份应该你出。”
“我这边也要养甜甜啊,你体谅一下。”
“……好。”
体谅。
这个词我从小听到大。
爸爸说:“你体谅一下,弟弟还小。”
妈妈说:“你体谅一下,妈也不容易。”
继母说:“念念你大了,要懂事。”
继父说:“你妈现在这个家也需要钱。”
所有人都让我体谅。
没有人体谅我。
高中的时候,学费涨了。
我跟爸爸说:“爸,这学期学费要三千二。”
爸爸皱了皱眉:“怎么这么贵?”
“学校调了。”
“你让你妈出一半。”
我给妈妈打电话。
妈妈说:“你让你爸出,你跟他过的。”
我拿着手机,站在学校走廊里。
来来回回的学生从我身边经过。
没有人知道我正在为三千二百块钱发愁。
最后是爷爷给的。
爷爷苏国栋,爸爸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我好的人。
他住在老房子里,退休工资不高,但每次见到我都会塞钱给我。
“念念,拿着,别告诉你爸。”
一百。两百。有时候三百。
都是从他自己的退休工资里省下来的。
他从来不让我叫他“爷爷好”。
他说:“你叫我爷爷就行了。爷爷不需要‘好’。”
高三那年冬天,我发了高烧。
三十九度八。
我给爸爸打电话。
“爸,我发烧了,能来接我去医院吗?”
“我在陪你弟弟上英语课,你让你妈去。”
我给妈妈打电话。
“妈,我发烧了……”
“你爸呢?”
“他说让我找你。”
“我在外地出差,你让你爸去。”
“他说他在陪弟弟上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你自己去医院吧,你都高三了,这点事应该能处理。”
我挂了电话。
一个人打车去医院。
一个人挂号。
一个人打点滴。
旁边的床上,一个小女孩在哭,她妈妈一边给她擦汗一边说:“妈妈在呢,不怕。”
我扭过头。
盯着天花板。
点滴一滴一滴往下落。
我数了三百多滴,睡着了。
第二天退了烧,我自己回了家。
爸爸问:“好了?”
“好了。”
“那就好。”
没了。
就这么没了。
高考完,我考上了大学。
不算特别好的学校,但在省城。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给爸爸看。
“爸,我考上了。”
他看了一眼:“学费多少?”
“一年五千。”
他皱了皱眉。
“加上住宿费和生活费呢?”
“一年大概要两万……”
“两万?”
他放下手机,看着我。
“念念,你也知道家里情况,你弟弟明年要上小学了,好学校的赞助费就要三万。你看能不能申请那个助学贷款?”
我站在他面前。
他的意思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