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帝王,三更半夜,孤身一人,出现在一个被贬女子的宫院里。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怎么?朕的话,你也不听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我不敢再忤逆,只能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你在晏家时,也这么……温顺?”他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
我心中一凛,不知他这话是何意。
“回……回楚公子,臣女在家时,亦是如此。”我斟酌着回答。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是吗?可朕怎么听说,晏家二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虽静,却极有主见,连太傅都夸你有‘七窍玲珑心’。”
他竟然,调查过我!
冷汗,顺着我的脊背,一瞬间就下来了。
“楚公子谬赞。不过是些闺阁中的小把戏,当不得真。”
“是吗?”他踱步到我方才劈柴的地方,随手拿起那把已经卷了刃的斧头,掂了掂,“那这斧头,也是你的小把戏?”
我无言以对。
他将斧头扔下,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晏清,在朕面前,不必伪装。你是什么样的人,朕比你自己,看得更清楚。”
他走近一步,属于帝王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让我几乎喘不过气。
“你恨朕吗?”他问,声音极轻,却像重锤敲在我心上。
我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恨吗?
当然恨。
恨他一言决断,将我打入这人间地狱。
但我也知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作为臣子,我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重新跪了下去。
“臣女不敢。陛下乃天子,金口玉言,臣女代姐受过,心甘情愿,何来怨恨?”
“心甘情愿?”他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嘲讽,“那你背上那些伤,也是心甘情愿受的?”
我的身子,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秦姑姑教导,是臣女愚笨,学不会规矩,理应受罚。”
“好一个理应受罚。”他点点头,忽然俯下身,凑到我耳边。
他的气息,温热又危险,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钻进我的鼻腔。
“晏清,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告诉朕,你想不想,离开这里?想不想,让你那些所谓的‘委屈’,十倍百倍地,还给那些欺辱你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致命的诱惑,像魔鬼的低语。
我的心,狂跳起来。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机会?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我拒绝,我可能会继续在这里被磋磨至死。如果我答应……我将踏上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我与虎谋皮,赌的,是我的命,也是整个晏家的前程。
我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来保持清醒。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失去耐心。
我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陛下……或者说,楚公子。您,想要我做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他。
这代表,我选择了“答应”。
他笑了。
那笑容,在清冷的月光下,竟有几分……愉悦。
“聪明。”他直起身子,重新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朕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