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里，周建国拦住我。
“林晚，你必须去做配型。”
我看着这个快三十年没正眼瞧过我的男人。
他头发白了大半，眼睛红着，声音在发抖。
“雪雪得了白血病，你们是姐妹，你得救她。”
姐妹。
我在这个家住了快三十年，这是他第一次用“姐妹”这个词。
“周雪的事，”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愣住了。
我转身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你怎么能这样？你还是不是人？”
我没回头。
三十年了，他终于想起来问我是不是人。
1.
我妈嫁给周建国那年，我六岁。
周雪也是六岁。
搬进周家的第一天，周建国把周雪抱在腿上，指着我说：“雪雪，这是你妹妹，以后要让着她。”
周雪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周建国给周雪买了个新书包。粉色的，上面印着白雪公主。
我站在旁边看。
“林晚的呢？”我妈问。
“她那个还能用吧？”周建国说，“孩子嘛，别惯坏了。”
我的书包是姥姥给我买的，蓝色的，背了两年，带子已经磨毛了。
我妈没再说话。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这个家里，有些东西是分亲疏的。
周雪的衣服永远是新的。我的衣服，要么是周雪穿剩的，要么是我妈从批发市场买的便宜货。
周雪过生日，蛋糕、礼物、饭店包间。我过生日，我妈会说：“你跟雪雪生日就差三个月，到时候一起过吧。”
后来我不问了。
问也没用。
小学三年级，学校组织春游，要交80块钱。
我拿着单子回家，周建国正在给周雪数钱。
“爸，春游费。”周雪说。
“好，给你100，剩下的买零食吃。”
周雪接过钱，跑了。
我站在旁边，把单子递过去。
周建国看了一眼，说：“80块钱看个什么？让你妈给你拿吧。”
我妈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说：“老周，你手边不是有钱吗？”
“我这是给雪雪的。”周建国说，“林晚的你管。”
“你又不是亲生的。”他补了一句。
这句话，他后来说了很多次。
每次周雪要什么，他都给。
每次我要什么，他都会说这句话。
我慢慢学会了不要。
不要新书包，不要新衣服，不要春游费，不要生日蛋糕。
不要的东西多了，好像就不那么难受了。
初中的时候，周建国给周雪报了钢琴班。一年两万多。
我妈说，让林晚也学点什么吧。
周建国说：“她学那个干什么？女孩子安安分分的就行了。”
我在房间里写作业，听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上，我在被子里躺了很久。
我想，算了。
反正我也不是他亲生的。
高中分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三。
周雪考了年级第98名。
周建国看着成绩单，对我妈说：“周雪压力大，我给她报个一对一的补习班，一个月五千。”
我妈说：“林晚成绩好，不用补吧？”
周建国说：“她成绩好是她自己的事，又不用我操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点得意。好像我成绩好是省了他的钱，是值得高兴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