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呆子。
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竟然真的把自己读成了一个……圣人。
真是可笑。
雷声渐歇。
雨也小了。
我知道，最艰难的时刻过去了。
接下来，是心魔劫。
这是最后一关。
也是最凶险的一关。
肉身的伤，好治。
道心的裂痕，却能让人万劫不复。
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化。
风雨，茅屋，尸体，都消失了。
我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从黑暗里浮现。
那些被我杀死的人。
那些被我背叛的人。
那些被我当成垫脚石的……“家人”。
他们围着我，用怨毒的眼神看着我。
“周晚，你这个怪物！”
“你踩着我们的尸骨，还想成仙？”
“你会遭报应的！”
“你会下地狱的！”
我看着他们，面无表情。
这些，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他们的怨念，早已无法动摇我的心。
我的道，就是杀出来的道。
挡我者，死。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那些幻影，瞬间如烟雾般消散。
黑暗中，只剩下最后一个人。
顾渊。
他还是那副书生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
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他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安静地读书。
身上没有伤，胸口也没有血洞。
干净得，就像我初见他时一样。
“顾渊。”
我开口。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又变回了清澈的样子。
像山巅的雪。
“你来做什么？”我问。
“来杀我？来找我索命？”
他摇了摇头。
“我杀不了你。”
他合上书，缓步向我走来。
“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拿到我的心，开心吗？”
他问得很平静。
我皱起眉。
这是什么问题？
“当然。”
我回答。
“你的心，是助我成仙的至宝，我为什么不开心？”
“是吗？”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我们离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
“可我怎么觉得，你一点也不开心呢？”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胡说八道！”
“你看看你的手。”他说。
我低下头。
我的手，在发抖。
不受控制地，剧烈地发抖。
怎么会这样？
“你再听听你的心跳。”他说。
我凝神去听。
咚，咚，咚。
我的心跳，乱了。
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时快时慢，毫无章法。
这不是我的心跳。
这是……顾渊的心跳！
不。
不可能。
我明明已经把它吞了下去，炼化成了我自己的力量！
“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厉声质问眼前的幻影。
他只是悲哀地看着我。
“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
“是你对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意思？”
“三年来，你住在我家，吃我做的饭，穿我缝的衣。”
“你看着我读书，我教你写字。”
“你有很多次机会可以杀我，可以不动声色地取走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