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稽查的电话，周一早上九点打来的。
我正在公司开晨会。
手机震了三下，来电显示“未知号码”。
接起来，对方报了工号，说了一串我没太听清的话。
我只听清了一句——
“周颖女士，有人实名举报您的公司存在偷税漏税行为，请您本周内携带相关财务资料到局里配合调查。”
会议室八个人都看着我。
我说：“好的，我周三去。”
挂了电话，我打开举报受理短信。
里面附了举报人联系方式。
那个手机号，我存过。
备注名三个字——蒋蓓蓓。
1.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大概十秒钟。
蒋蓓蓓。
这是我给她存的备注。从大学到现在，十二年没改过。
“周总？”
市场部的小杨在喊我。
“没事。”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开。”
那天的会我什么都没听进去。但我坐到了最后。
中午蒋蓓给我发了条微信：“颖子，周末那家日料我订好了，六点半哈～”
后面跟了三个笑脸。
我看着那三个笑脸，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回。
下午两点，我让财务主管陈国平到我办公室。
关上门。
“老陈，咱们公司的账，有没有问题？”
陈国平愣了一下：“周总，您问这个……”
“税务局来电话了。有人举报咱们偷税漏税。”
陈国平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紧张，又从紧张变成了认真。
他推了推眼镜：“周总，咱们账上是干净的。这几年的税我一笔一笔做的，该交的一分没少。但是——”
他顿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去年第四季度开始，我发现有几笔支出不太对。都是蒋总签的字。我跟她核过一次，她说是客户返点，走的公司账。我当时想着她是您合伙人，就没再追。”
蒋总。
蒋蓓。
我的合伙人。我最好的朋友。我结婚那天的伴娘。
我从抽屉里拿了个U盘递给他。
“把近三年所有蒋蓓签字的支出明细拷给我。”
“周总，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还不确定。你先给我，别跟任何人说。”
陈国平出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窗外是九月的太阳。
二十三层的窗户隔音很好，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安静得像审讯室。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到“蒋蓓蓓”那个名字。
头像是我们去年一起去三亚拍的。
她搂着我的肩，笑得露出八颗牙。
我记得那天她说：“颖子，咱俩要做一辈子的好姐妹。”
一辈子。
我退出通讯录，打开了那条举报受理短信，又看了一遍那个手机号。
没错。
尾号8827。
蒋蓓用了五年的号码。
她甚至没换个手机号举报我。
要么是太蠢，要么是太有把握。
我认识她十二年。
她不蠢。
下班前陈国平把U盘送来了。
我没在公司看。带回家，等赵磊睡了，我一个人坐在书房打开电脑。
文件夹里几百条记录。
我没有一条一条看。我先搜了一个关键词：蒋蓓签字的对外转账。
跳出来四十七条。
金额从两万到二十八万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