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把一张纸递给我,说:“你的。”
我低头看。
死亡证明。
林建军,男,五十二岁,因工伤事故抢救无效死亡。
旁边桌上放着一张银行卡。
一百二十万。
那是姐姐的。
我看着妈。
妈没看我。
她正帮姐姐把银行卡收进包里,一边说:“这钱你存定期,利息高。”
一百二十万买了姐姐的嫁妆。
一张死亡证明,打发了我三年。
1.
赔偿金是上午到账的。
工地老板亲自把卡送来,还带了一箱牛奶、两袋水果,点头哈腰站在门口。
“嫂子,一百二十万,一分不少。你查查。”
妈接过卡,面无表情。
“行了,你走吧。”
老板走后,妈坐在沙发上,把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姐从卧室走出来,刚洗完头,头发还是湿的。
“多少?”
“一百二十万。”
姐走过来,坐在妈旁边。
“妈,明远家说了,嫁妆最少八十万。加上酒席、家具、装修,一百二十万刚刚好。”
妈点头。
“我知道。”
她把卡递给姐。
“你收着。”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
那碗粥是给妈的。
爸走后第十九天,妈胃口一直不好,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
“妈。”
我开口。
妈看了我一眼。
“嗯?”
“赔偿金……”
我没说完。
妈打断我:“你姐下个月结婚,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我说,“但爸的赔偿金——”
“你爸走了,这钱不花在刀刃上花在哪?”妈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姐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嫁妆少了让人看不起。”
我看着她。
“那我呢?”
妈愣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茶几上拿了一张纸。
走到我面前。
“你的。”
我低头看。
死亡证明。
林建军,男,五十二岁。
“留着做个念想。”妈说。
她转过身,继续跟姐姐说嫁妆的事。
我站在原地,端着那碗粥。
粥凉了。
从小到大,我在这个家的位置就很清楚。
姐姐是要嫁好人家的。我是照顾家里的。
姐上初中,妈给她报了钢琴课,一年一万二。
我上初中,妈说:“家里供不起两个,你成绩好,自己学也行。”
姐考上二本,妈摆了两桌酒。
我考上一本,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来赚钱帮衬家里。”
我还是去读了。
学费是我自己赚的。
大一在食堂打工,大二做家教,大三在会计事务所实习。
四年,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
妈说:“你姐要存嫁妆,你每个月寄三千回来,剩下的够你花了。”
我寄了。
每个月三千,一寄就是三年。
三年,十万八千。
后来爸查出肺病,需要长期吃药。
妈说:“你帮你爸买药,你姐的钱不能动。”
我买了。
每个月药费两千多。
再后来,爸病情加重,需要住院。
妈在电话里说:“你请假回来照顾你爸,你姐刚跟明远确定关系,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