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摆着爸的死亡证明。
妈给我的。
“留着做个念想。”
念想。
一百二十万是嫁妆。
死亡证明是念想。
这就是我在这个家的位置。
4.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一笔一笔翻。
从三年前开始。
每月给妈转三千。
三年,三十六个月。
十万八千。
每月给爸买药,平均两千三。
三年,八万两千八百。
爸住院四十七天。
医药费十五万三千四百二十。
丧事费用三万八千多。
我打开计算器。
108000 + 82800 + 153420 + 38000。
382220。
三十八万两千两百二十块。
这是我这三年花在这个家的钱。
我月薪六千。
后来涨到八千。
三年总收入大概二十五万左右。
等等。
不对。
三十八万,我才赚了二十五万?
我又算了一遍。
没错。
差额部分是我大学四年打工攒的积蓄。
全部。
一分不剩。
我花光了所有积蓄,倒贴了三十八万,照顾了爸三年,在医院陪护了四十七天。
姐姐来了两次医院,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她拿走了一百二十万。
我拿到一张死亡证明。
我翻到和妈的聊天记录。
三年来的转账记录,整整齐齐。
每个月的备注都是“生活费”。
妈从来没说过一句谢谢。
她觉得这是应该的。
我翻到和姐的聊天记录。
三年,她主动给我发过的消息不超过十条。
大部分是:“妈说让你寄钱”“爸的药你记得买”“你请假回来照顾爸”。
没有一条是问我过得好不好。
一条都没有。
我关掉手机。
看着桌上的死亡证明。
爸。
你走之前,是不是也知道?
我想起那个信封。
从背包里翻出来。
牛皮纸,角磨毛了。
上面写着“晓寒”两个字。
我看了很久。
没打开。
不是不敢。
是觉得还不到时候。
我把信封重新放好。
然后拿出一个新本子。
开始整理单据。
每一笔转账,每一张医药费收据,每一张请假条。
我是会计。
算账,是我的专业。
5.
第五层真相,是我自己撞上的。
姐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十八号。
妈让我回家帮忙准备。
那天下午,妈出去买东西。姐和赵明远出去试婚纱。
家里就我一个人。
我在收拾客厅时,妈的手机响了。
她忘带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
是赵明远的妈。
“亲家,嫁妆的事定了吧?我们这边酒席已经订好了。”
我没想看。
但我的目光扫到了上面一条消息。
日期是三十七天前。
爸还在ICU的时候。
我拿起手机,往上翻。
赵明远妈:「亲家,那个赔偿的事情,大概能赔多少?」
妈:「还没定,估计一百万左右吧。」
赵明远妈:「那嫁妆的事情,我们可以等这笔钱下来再说?」
妈:「行,到时候肯定够。」
赵明远妈:「那就好。明远说最少八十万。」
妈:「放心。」
日期。
我看了三遍日期。